编者按

2025年6月21日，由中国人民大学深圳研究院 [ 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深圳）] 主办，中国人民大学国际货币研究所（IMI）、中国人民大学深圳金融高等研究院共同承办的“人大深圳社科沙龙（第62期）暨大金融思想沙龙（第256期）”成功举办，主题为“全球稳定币发展趋势与政策演变”。

上海金融与发展实验室首席专家、主任曾刚围绕“稳定币发展与国际货币体系变革”主题做研讨发言。曾刚认为，从货币的本质来看，稳定币属于广义货币范畴，而货币最重要的特性是作为资产的价值。从历史发展来看，货币体系随历史动态演化，随着数字资产被广泛接受的程度不断提高，不排除有替代主权货币可能。布雷顿森林体系崩溃以来，美元主导的国际货币体系，因美国经济逆差、债务扩张难持续，美元资产需求下降，黄金、加密货币成短期替代选项。稳定币的发展，在某种意义上属于美元霸权衰落的背景下延续对全球金融体系控制的一环。短期可拉动美债需求，长期或拓展储备资产、催生新机制，推动货币体系向多元资产支撑转变。

以下为发言全文：

01

稳定币属于广义货币范畴，不排除有替代主权货币可能

从货币的本质来看，稳定币也是众多的币种的一种，货币有各种属性，而最重要的特性是作为资产的价值。

西方的主流货币理论都将货币当成一种资产。如果接受数字资产的人足够多、其价值本身稳定，加上支付环境得到极大改善，就具备了成为货币的可能性，甚至存在替代主权货币的可能性。理论上来讲，今天所谓的主权货币，都是以中央银行的信用作为支撑的货币，历史并不长。20世纪70年代后《布雷顿森林体系》崩溃之后，黄金退出货币体系，主权信用货币支撑才从商品变成了中央银行的信用。货币是在演化过程中，中央银行的历史没有那么长，但人类的货币历史是极其漫长的。

02

稳定币的发展，在某种意义上属于美元霸权衰落的背景下延续对全球金融体系控制的一环

《布雷顿森林体系》破产之后开始转向中央银行信用，取决于央行的货币控制以及机制体制的健康状态。记得有人讲过，中央银行发行的主权货币实际上是个奢侈品，并非所有国家都有能力发行这种主权货币。很多小国都不具备控制货币的供给以及为货币提供价值支撑的能力。美国在这个体系中运行了很长时间，美元在这个体系中占据了相当重要的地位，这取决于美国经济体的重要性，以及美国不断地向全球提供储备资产的供给。

但美元主宰的体系已经出现了巨大的问题，这在次贷危机之前已经出现了。美国对外逆差使其在全球经济体上的占比下降，需要支撑经济体长期为全球提供美元资产的能力，必须不断地创造出美元资产。其中，部分支撑只能通过举债来为市场提供资产，这直接导致美元债务及全球债务的急速扩张，这种模式在长期显然不可维持。在原有货币运行体系下，美元霸权的衰落或整个货币体系的衰落是不可避免的，而且从金融层面维持美元霸权或为美元提供支撑，会进一步伤害美国实体经济，导致美元汇率相对于其实体经济能力被高估，进而限制实体经济的发展。

这个体系无法持续，需要思考解决之道。从资产配置角度看，美元资产需求正在下降，尤其是特朗普推出贸易政策后，这一趋势更为显著。其他主权货币虽有增长，但短期替代美元的空间有限，长期却有很大潜力。短期来看，两种非货币化资产备受关注：一是黄金，二是比特币等加密货币。美国如何在美元衰落过程中控制主要竞争对手，或至少前瞻性地掌控潜在对手，这是其重要考量。这并非单纯为了维持美元强势，而是美国政府试图通过控制这些资产延伸影响力，我认为其思路大致如此。从这个角度看，稳定币的发展是美国在货币体系衰落背景下，为延续全球金融体系控制而采取的战略举措之一。

将比特币等虚拟货币纳入战略储备资产也是手段之一，因为稳定币相比其他加密资产，在支付端能与货币功能形成联动。黄金作为潜在优质资产，在支付领域受限于价值稳定性和现有高度数字化的支付环境，难以充分发挥作用。若要将这类资产与现实支付需求结合，就需要对现有体系进行改造，这将推动未来支付方式的发展。

03

短期可拉动美债需求，长期或推动货币体系向多元资产支撑转变

短期来看，推行稳定币需满足100%储备要求，但若允许将美国国债等高等级资产作为储备，就可能创造对美债的新增需求，这在一定程度上能缓解美债扩张压力，但这只是短期利好，长期的核心问题在于能否创造新的资产或美元货币。

目前观点认为，在法币100%储备模式下，货币创造难以实现，但其实未必。即便按短期管理模式要求以现金和美债作为100%储备，只要允许对储备资产进行管理运用，理论上就存在货币创造的可能。当前全球面临资产短缺问题，只要有需求，就可能催生相应机制，加上前端已有试错经验，长期完全有拓展可能。这意味着新的货币机制或许将出现。未来可能形成新的货币格局：多数货币消失，仅存几个大国主权货币，以及大量以优质资产为支撑的稳定币。

观点整理：孙嘉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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