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李哲

衡水的中学，又上新闻了。

高一学生吴同学，就读于衡水市第十四中学中湖校区，其母亲称吴同学因存在上课说话等行为，近日被学校认定违纪，停课一周。但学校没有相应的书面处理意见，只给了一张请假条，疑似“以假代罚”。家长认为处罚太重，但学校称是根据有关规定处理的，不存在差异化对待。

按照《中小学教育惩戒规则（试行）》，对学生违纪情节严重或影响恶劣的，可以处以不超过一周的停课，要求家长在家进行教育管教。那么，吴同学到底干了哪些严重违纪的事情？

家长说，上阅读课时孩子抬了一下头算一次，说一句话也算违纪，宿舍铃响时不在床铺上也算违纪一次。该校葛主任解释称，“这孩子多次违纪，不好统计，包括课上说话、迟到，晚修时睡觉，考试时说话。抬头这个情况，学生在自习课上复习、作业，我们要求他们不抬头，但没有作为违纪处理。”

自习课只能埋头苦写、不能抬头，原来不是家长夸大其辞，而是真的。

资料图，图文无关

学生时代的我，没能“幸运”地出生在衡水，但用的都是衡水学校的辅导资料，也有幸看过衡水中学的纪录片。虽然这次涉事学校不能算是“衡水中学”，但是近朱者赤，想必对“衡水精神”也是耳濡目染了。

我对衡水中学印象很深的一个细节是，他们上自习课或午休时，虽然教室里没有老师监督，但讲台上方有一个监控摄像头，学生一旦交头接耳或睡觉，立即会被教室里的喇叭点名批评。也许不是所有“违规动作”都会被发现，但“永远有摄像头在看着你”的氛围，让人不寒而栗。

这一场景让我震惊和恐惧了很多年，不知道现在有些学校是不是用上智能摄像头，就像监控小区里的高空坠物一样，一旦有风吹草动，哪怕是一根烟头飘落下来，也能立即识别是否违规，然后响应报警。这看似是段子和玩笑，但学校很有可能这么做，不然这么多的条条框框，单靠人力哪监管得过来呢？难怪有人说，喜剧的内核都是悲剧。

抬头都不可以，这究竟是教育还是“奴役”？

稍微是个正常人、有点基本身体常识的人都知道，头低久了脖子会酸痛，适当抬抬头，活动活动，可以减轻疲劳。这甚至都不算是健康小妙招，原本就是身体的正常反应，就连没有任何医学知识的动物也会伸伸懒腰。

自习时不允许抬头的规定，难道不是反人性乃至反生命本能的吗？

资料图，图文无关

如果说学生被驯化了，变得尽可能地听话，变得能够忍耐一切合理的、不合理的规定；这些手握校规校纪制定权的教育者，又是被什么力量给驯化了，能想出细致到令人发指、不可理喻的规定？校领导是不是以为，校规越严苛，对人的驯化越彻底，学生服从度越高，越像学习的工具人，升学率就会越漂亮，教学政绩会更好看？

让孩子抬下头、上课说句话，成绩不会落后多少。就算要敲打，口头批评就足够了，何必让人停学一周呢，岂不是更耽误学习。我反正是搞不懂校领导的脑回路，相信师生们多半也不能理解。但这个荒谬的制度能顺畅地运行，背后一定有升学率这类功利性因素之外的力量。就像新闻中班主任说，“我也不太清楚校长的决定，反正他这么说了，我就这么做。”这样的班主任，是不是早就默认自己是一个只会执行规定的机器呢？

其实，类似的现象不只出现在校园里，比如把职场里的一些规定拎出来审视，也会有同样的荒诞感：给厕所安装计时器、业绩差的互扇耳光、一边喊口号一边跪地爬行、凌晨领导发微信消息必须及时回……这些真实案例总会给人一种不真实感，以为有些人还活在前现代，动不动就想搞服从性测试，不知道权利和尊严为何物。

都2024年了，早点把这些反人性反文明的奇葩规定，扫进历史的垃圾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