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0月5日，国庆假期，浙江省杭州西湖景区，许多女厕所前都排起了长队。视觉中国|图

解决女厕所排队问题，最根本的措施是改革厕所设计规则，强制规定女厕与男厕的比例。

我希望以后能做到像重视饭店卫生一样重视厕所卫生，“吃喝”和“拉撒”一样重要。

宁可憋着，也不愿意上公共厕所“开盲盒”？和男厕相比，女厕总是在排队？

以筹备亚运会为契机，中国在1980年代推动改水、改厕、健康教育“三位一体”爱国卫生运动，“厕所革命”序幕就此拉开。自2010年代以来，黑、臭、湿、滑、面对面腿并腿式的公共厕所越来越少。

无需标语提醒，人们习惯了“来也匆匆，去也冲冲”“向前一小步，文明一大步”。家庭卫生间、无障碍卫生间也越来越常见。

为了提高如厕效率，一些设计师增加了数字化设备，实时监测坑位是否有人、里面的人蹲了多久、厕所是否需要维修等。不过也被质疑不够人性化，加重了如厕焦虑。

2025年全国两会期间，全国政协委员、安徽省律师协会监事长周世虹带来一份题为《“深化“厕所革命”，加快厕所产业化建设》的提案。担任全国政协委员七年来，周世虹共提交了73件提案和建议，其中恢复五一长假、改革商品房预售制度、反对涉案人员近亲属受“株连”等都上过热搜，并推动了相关政策的修改和完善。

此次，周世虹呼吁，厕所不应被忽视，人人都应享有清洁、舒适、卫生的如厕环境。以下为南方周末记者和周世虹的对话。

全国政协委员、安徽省律师协会监事长周世虹。受访者|图

01

被遗忘的角落

南方周末：厕所话题人人相关，但又很隐晦。你为什么将厕所问题写进两会提案？

周世虹：厕所离我们很近又很远，2024年两会前后，我在一篇文章中读到，清华大学有一个“厕所天团”，这个团队跑遍全世界，专门考察优秀的厕所，研究如何优化设计。原来几平方米的公共厕所有这么多讲究、可改善的空间，我很受触动。

虽然我们每天都要上厕所，但这是一个被遗忘、被忽视的角落，专门研究厕所的人很少，专门写厕所的文章也很少。我这一年都在搜集材料，希望在2025年两会上提出相关建议，呼吁改善现状。截至目前，我还未看到代表委员提出类似的议案提案，可能是全场唯一。

南方周末：据你调研，公共厕所存在哪些问题？

周世虹：随着“厕所革命”，厕所问题显著改善，城市公共厕所达到19万座，农村卫生厕所普及率达到75%左右，但仍然存在厕所少、环境差、厕所难找、上厕所排队、如厕不文明等现象。

以前北方部分地区，有些人家就在家后边、墙旁边或者田地间挖一个坑，左右两边垒两块砖，就算一个露天厕所了，卫生状况可想而知。现在这种现象还没有完全改观。农村的确搞过一阵“厕所革命”，依靠国家的政策和补贴，建了一些旱厕，但只是看上去很美，无人看管，运行得不好，到后面无水可冲，也没人用了，成为摆设，很可惜。

城市里，找厕所、上厕所也是很多人的心理负担。女性厕位少、第三卫生间（家庭卫生间）不足。对残障和行动不便人群关怀不够，小孩和老人出门也很不方便。

南方周末：有数据显示，女性上厕所时间约是男性1.5倍，很多女性上厕所前要排队1-5分钟。清华大学“厕所天团”武洲老师也专门研究过女厕排队问题，每增加1-2个厕位，女性的平均等待时间能减少三分之一。

周世虹：女厕所总是排长队，吐槽了很多年，但变化依然不是很明显。从一开始，设计师根本没有根据男女性别特点、需求去设计厕所，也没有刚性的规范要求设计师必须把女厕所排队考虑进去。

小厕所大文明，排队看似一桩小事，非常影响生活品质，也影响了整个社会的文明程度。

南方周末：减少女厕所排队时间，你认为最重要的是什么？

周世虹：解决女厕所排队问题，最根本的措施是改革厕所设计规则，强制规定女厕与男厕的比例。

02

“吃喝”“拉撒”同等重要

南方周末：厕所问题是老话题了，为什么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和实质性改变？

周世虹：这件事看起来很小很小，但是厕所总被污名化，被当作一个臭不可闻的地方。实际上厕所也是一个产业，从研究设计到生产制造、管理维护、保修保养，是一整个系统工程，很专业。

我们现在缺少专门的厕所研究机构，厕所标准滞后，不能与世界接轨；没有形成厕所教育和健康文明的厕所文化，没有形成系统的厕所科技产业化体系；缺乏科学的厕所管理、保洁标准和专业人员认证等。

南方周末：如果要改变这件小事，你建议该从何做起？

周世虹：首先，要加快标准化体系建设。鼓励、支持科研机构成立专业厕所研究机构，对厕所设计、建筑、材料、环境、保洁和管理进行创新性研究，修改完善相关法律、政策，建立一套科学的适合中国人习惯的厕所标准化体系。

其次，加快厕所建设产业化步伐，在政策、资金和技术上给予支持，大力开发新技术、新材料；大力培育厕所研发、建设科技产业集团和厕所产业化大市场；鼓励支持厕所资源回收利用研究和开发。

南方周末：这些是研究和建设层面，那在运营和管理层面呢？

周世虹：我希望以后能做到像重视饭店卫生一样重视厕所卫生，“吃喝”和“拉撒”一样重要。

引入、培育专业厕所保洁和管理机构，不仅要干净卫生、安全舒适，还要体现人文关怀和人性化体验，彻底改变现在“只建不管”“以看代管”现象。地方政府可以考虑将厕所卫生达标率纳入国家卫生城市、文明城市、健康城市、园林城市考核指标。

发挥企业和企业家作用，推行公共厕所专业化、市场化运营，既可弥补政府投资不足，又可以促进企业在节能、节水、环保、资源回收等方面的技术创新。

发挥公益组织力量，支持志愿者积极参与厕所保洁和管理志愿活动。通过公益宣传，让更多的人关注厕所环境，尤其是在中小学、幼儿教育中开展厕所知识教育，讲解环境卫生、健康营养、保洁方面的知识，从小养成科学使用、文明如厕、清洁管理、爱护公物的习惯。

来源：千篇一绿、南方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