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伞相插后,王睿(左)努力蜷身蹬伞衣。
“可算回来了,身体怎么样”“没什么事了,就是还得养,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开始训练”“这么重的伤,你可别着急”……6月底,空军某旅某连中尉小队长王睿出院归队,一下车就被几名战友团团围住,有人帮着拎行李,有人询问他的身体恢复情况。

备份伞打开后,王睿(上)奋力抓住陈思杰的伞衣伞绳。
回宿舍安置好后,中士蒲贵林敬佩地对王睿说:“你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遇到特情竟然这么猛!”王睿摆了摆手笑道:“战友遇险,我的伞就是他的伞。换咱们连任何一个人,都会和我一样。”

表彰大会现场。大屏幕上为王睿在医院治疗时录制的视频。
别看王睿说得轻松,他的事迹可不一般。
5月28日,该旅按计划组织跳伞复训。运输机轰鸣着爬升至800米预定高度,舱门打开,冷风灌入机舱。离机、读秒、等待开伞……这是王睿第16次跳伞,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然而,就在主伞即将展开时,一股巨力突然袭来,将王睿拍得头下脚上。头晕目眩之际,他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人影。
“两伞相插!”王睿脑子里跳出4个字。这是跳伞训练中最凶险的特情之一,正常情况下需要两人协同处置。然而,身旁的战友似乎失去了意识,对他的呼喊没有任何回应。
两具主伞纠结缠绕,跟着王睿和战友急速下坠,生命的秒表悄无声息地开始倒计时。
王睿下意识去摸备份伞手拉环,可他此时已被乱成一团的伞衣和伞绳裹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见备份伞。如果暴力硬拉,伞不一定能打开,手拉环却可能被拽断。
情急之下,王睿蜷起身体,伸腿去蹬缠在身上的伞衣。空中不好发力,第一脚蹬空了,他只能艰难调整角度再次尝试,这次蹬住了伞衣一角。
一下,两下……伞衣和身体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大。最后一下蹬腿时,缠绕在王睿身上的伞衣伞绳“呼”一下散开,备份伞完全露了出来。他立即抓住手拉环用力一拉,备份伞“砰”一声打开。
下降速度减缓,但危机并未解除。开伞的冲击力把王睿整个人往上拽了一把,与此同时,他明显感到,没有完全从自己身上脱离的伞衣伞绳正在下滑,而伞衣伞绳的那头,是昏迷的战友。
伞衣挡住了视线,王睿不知道战友在哪个方位,他只能手脚并用抓住所有能碰到的伞衣伞绳,拼命往怀里拉扯。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不松手,战友就能和我一起着陆。”
近150公斤的重量,已超出一具备份伞的承载极限。这种情况下,单伞两人协同着陆意味着什么,王睿当然知道。但他更清楚,一旦战友与他分开,就会像块石头一样坠地。
直到落地那一刻,王睿都不知道,备份伞打开后,他的主伞也意外充气展开了。
与死神赛跑的时间转瞬即逝,两人最终落在地面。王睿撞上灌木丛,而后滚进旁边的水沟。那名战友则落在了一旁的草丛中。
救护车上,王睿缓过劲来,被告知自己救下的是兄弟连队的战友、下士陈思杰。此前两人并不认识。
到达医院,诊断结果很快出来——王睿右侧第5至第10根肋骨骨折,右侧肩峰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陈思杰胸椎压缩性骨折,椎体滑脱,无生命危险。该旅目前还未确定陈思杰昏迷的具体原因。
6月8日,该旅党委召开常委会会议,按相关文件规定,为王睿记战备训练三等功。6月10日,该旅为他召开专项表彰大会。
这时,王睿还在医院接受治疗,表彰会上播放了他在医院录制的视频。大屏幕上,他身穿病号服,说话很慢,时不时就要停下来缓一缓。
阳光透过礼堂大门斜照进来,王睿的语气很平静:“说实话,处置过程中根本来不及害怕,躺在救护车上,人放松下来,才开始感到有些后怕。但我想,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事。”听完这话,现场千余名官兵,有人攥紧拳头,有人红了眼眶。
目前,已经归队的王睿尚不能参加训练,但傍晚体能训练时,他都会站在楼上,看着战友们一圈圈奔跑。有人经过时朝他打招呼,他就笑着回应,满心期待回归训练的那一天。
亲历者说
危急关头,尽显军人本色
■空军某旅干部 李配星
我是这次训练的地面值班员。特情发生时,我原本正低头记录数据。听见对空观察员喊“伞缠住了”,我一个激灵抬起头来,立即通过对讲机呼叫救护车,随后带着人撒腿就往预估落点跑。
找到王睿时,他明显已经摔蒙了,半截身子泡在水里,迷彩服撕破了好几处,脸上、胳膊上满是血和泥,腿上缠着伞绳,手里还死死拽着伞衣。
我蹲下喊了王睿好几声,他才愣愣地转头,问我:“那个战友呢?”直到确认对方没事,他才放松下来。
医院的诊断结果出来时,我们都陷入沉默。医生说,王睿的整个右胸下半截肋骨全断了,这意味着随便一次深呼吸都很痛苦,而右侧肩峰骨折,则是因为承受的力量太大。那份力量,是为了拉住陈思杰。
事后,科里复盘了王睿的整个处置过程。从800米高度自由落体,落地只需十几秒,正常情况下跳伞着陆也只用两分半钟,而王睿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了判明特情、蹬开伞衣、打开备份伞、拽住战友、判断高度、协同着陆一系列操作。
一名伞训教员说,那么短的时间内,所有动作都是出于本能,平时练了什么,那一刻就会做什么。那些训练场上不断重复的动作化为肌肉记忆,让王睿能够带着陈思杰着陆。
陈思杰则是在救护车上醒过来的。看到连长后,他的第一句话是:“连长,我还能跳伞吗?”我后来才知道,这次跳伞是陈思杰主动申请参加的。他是翼伞骨干,有40多次跳伞经验,原本不用参加这次复训。他是为了提前完成后期的训练,好腾出时间外出执行另一项重要任务,才主动要求参加复训。
这就是我们的官兵——一个在危急时刻拽住战友不松手,一个从生死线上醒来想的还是训练。这种反应,已经成为他们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我与熟悉他们的战友聊天时,大家提起他俩几乎众口一词:“就是普通人,没啥特别的。”我听了这话反而觉得很踏实——大多数战友不就是这样吗?谁也不是天生的英雄。但正是这样的“普通人”,用行动证明,当那一天来临,他们能顶上去。
表彰会后,我问几名年轻战士,如果是他们遇到这种情况怕不怕。他们想了想说:“怕。但王睿能做到,我们也能。”
危急关头,尽显军人本色。这种本色从哪里来?从日复一日的严格训练中来,从“一个都不能少”的战友情谊中来,从“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的血脉传承中来。这是每一名军人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也是我们这支军队战无不胜的底气。
(图片由王彬、朱海涛摄)
来源:解放军报
作者: 周 峰,朱海涛,张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