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 熊超然】“俄罗斯正逐步推进其首支人民币主权债券的发行，此举将助力中国提升人民币的国际地位。”

据彭博社当地时间11月30日报道，俄罗斯即将发行首支人民币债券，俄罗斯财政部将于12月2日开始接受此次两期国内交易债券的认购。另据国际文传电讯社（Interfax）报道，发行方预计将以6.25%-6.5%的目标票面利率发行3.2年期债券，并将7.5年期债券的票面利率上限设定为7.5%。

报道称，由于对华贸易顺差激增，俄罗斯出口商持有大量人民币，同时俄罗斯也存在财政赤字，但又无法获得美元和欧元融资，因此莫斯科方面有动力发行人民币债券。此外，这次债券发行也标志着中国在追求一个与其经济和政治影响力更加匹配的全球货币方面又迈出重要一步。

“此举是人民币国际化本土化应用的重要体现，也是全球金融格局演变的关键指标，”中诚信国际信用评级有限责任公司分析师方海伦（Helena Fang，音译）表示：“从长远来看，俄罗斯发行人民币主权债券将推动去美元化趋势的结构性转变。”

2021年2月1日，在江苏南通一家银行，银行人员在清点客户存入的人民币现钞。IC Photo

据报道，俄罗斯提出在国内发行人民币主权债券的想法可以追溯至2015年。当时，克里米亚事件爆发后引发的制裁使部分当地企业被排除在全球资本市场之外。自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以来，该事件进一步使俄罗斯被西方世界孤立，彭博社形容，中国成为俄罗斯为数不多的几条经济和金融“生命线”之一。

报道援引中国海关数据显示，今年前10个月，中国对俄罗斯的贸易逆差攀升至190亿美元，为2022年以来的最高水平，尽管中国对俄罗斯能源产品的采购依旧保持稳定。

这也使得俄罗斯企业手中持有了大量人民币，而它们在国内对人民币的投资选择有限。近年来，虽然俄罗斯企业已开始发行在当地上市的人民币债券，但缺乏主权债券这一基准仍是市场发展的障碍。

俄罗斯联邦储蓄银行（Sberbank）的资本市场主管爱德华·贾巴罗夫（Eduard Jabarov）表示：“俄罗斯企业借款人需要收益率曲线上的参考点，以便更有效地为其债务工具定价。”

彭博社汇编的数据显示，俄罗斯首次发行人民币债券，使得今年外国政府（包括匈牙利、印度尼西亚和阿联酋的沙迦酋长国）筹集的人民币资金总额达到创纪录的130亿元人民币。

近年来，境外人民币债券发行和外国实体在中国境内使用人民币债务融资的规模均有所扩大，主权发行机构对人民币借款的需求也日益增长。

彭博社汇编的数据还显示，今年迄今为止，所谓“点心债”（以离岸人民币计价的债券）的发行总额已达8550亿元人民币，超过了2024年全年的发行纪录。“熊猫债券”（即外国借款人在中国境内市场发行的人民币债券）的发行量在2024年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1950亿元人民币。

与此同时，境外实体以人民币借款的整体势头依然强劲。哈萨克斯坦国有石油生产商计划发行其首支“点心债”，肯尼亚也在寻求将其美元债务转换为人民币贷款，斯洛文尼亚和巴基斯坦也宣布了以人民币借款的意向。

这些进展，正值中国加大力度在全球范围内推广人民币使用之际。中国人民银行在其最新年度报告中承诺，将支持推广包括人民币贷款、熊猫债券、离岸人民币票据和贸易融资在内的多种融资产品，以帮助境外机构和企业更便捷地获取人民币。

根据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SWIFT）国际结算系统的数据，今年10月，人民币在全球贸易融资市场中是仅次于美元的第二大使用货币，其结算量占所有交易的8.5%。

而对于俄罗斯而言，人民币已经在其主权财富基金的投资组合中占据主导地位。

该基金数据显示，截至11月1日，人民币约占俄罗斯主权财富基金流动资产的57%，而这一比例在2022年1月1日、即俄乌冲突爆发前不久，还只有31%。

中诚信国际分析师方海伦表示：“俄罗斯人民币池的扩大将推动跨境人民币支付基础设施的升级和扩展，为人民币国际化提供必要的硬件支持。”

不过，一些观察人士就俄罗斯发行人民币债券对于中国实现人民币目标的重要性提出质疑，认为从对冲成本到各国人民币流动性池的深度等问题，都存在挑战。

彭博社也暗指，俄罗斯花了十年时间才推进其人民币债券计划，这本身也提醒人们，中国推动人民币国际化可能是一段漫长的过程。

然而，也有人认为，中国相对稳定的人民币汇率和较低的利率等利好因素，也将有助于吸引更多外国发行人以人民币融资。

渣打银行大中华区及北亚区首席经济学家丁爽表示：“对俄罗斯而言，发行人民币债券具有经济意义。”他补充说，莫斯科方面“很可能”会继续发行人民币债券，“如果其他国家也认为发行人民币债券具有经济意义，他们也可能效仿。”

早在2023年，阿特列斯资本（Atlas Capital Team）首席经济学家、纽约大学斯特恩商学院（Stern School of Business）名誉教授鲁里埃尔·鲁比尼（Nouriel Roubini），曾在英国《金融时报》发表评论文章认为，美元正面临来自人民币的挑战，其在全球金融体系中的主导地位恐将遭终结。

被称为“末日博士”的经济学家鲁比尼，以其悲观的预测而闻名，他指出，随着世界在中美两国影响力之争中变得越来越分裂，“两极而非多极的货币制度，最终可能会取代单极的货币制度。”他预测，在这种两极化的全球储备货币体系中，美元作为主要储备货币的地位也可能会在未来10年相对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