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 柳白】特朗普关税政策再遭重锤。美国上诉法院当地时间8月29日裁定，美国总统特朗普援引《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LEEPA）实施的大部分全球关税政策非法。不过，法院允许现行关税政策维持至10月14日。

特朗普很快在社媒发文炮轰这项裁决将把美国“彻底摧毁”，“所有关税措施仍然有效”，他将向保守派占多数的最高法院提起上诉。

就在上诉法院公布裁决几个小时前，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等内阁官员曾警告，若裁定特朗普关税无效，不仅将令美国数月来的谈判努力泡汤，还将使美国陷入他国报复的险境。

有分析人士指出，特朗普政府担心的贸易谈判风险恐怕会成为现实，而被加征50%关税的印度“肯定在庆祝”。

法院裁定：特朗普越权

今年就任美国总统以来，特朗普援引《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对几乎所有美国贸易伙伴征收所谓“对等关税”，把基准税率定在10%，并对数十个经济体征收更高的税率。

今年5月，美国国际贸易法院裁定部分特朗普关税非法，“超出了紧急状态法赋予总统的任何权力”。

上诉法院29日以7比4的投票结果，维持之前下级法院的裁决，认为特朗普援引的《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并未授权他征收大部分关税。上诉法院允许政府维持关税直到10月14日，以便特朗普政府有机会提出上诉。

8月25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手持一份已签署的公告。视觉中国

1977年通过的《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在特朗普两届任期内屡次被动用，它赋予美国总统在应对国家紧急情况或海外重大威胁时相当大的权力。

该法律规定，总统可以动用多种经济手段，“以应对任何主要来自美国境外的、对国家安全、外交政策或经济构成不同寻常且重大威胁的情况”。

无论是奥巴马还是拜登，都曾援引该法对俄罗斯实施制裁。前者是在2014年克里米亚“脱乌入俄”后，后者是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时。

但上诉法院在裁决中指出，尽管《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赋予总统重大权力，让特朗普能够针对国家紧急状态采取一系列行动，但这些行动都没有明确包括征收关税、征税或实行类似措施的权力。

裁决提到，法院要厘清的是特朗普的“对等关税”，以及针对贸易活动征收关税是否获得授权的问题，“我们的结论是，这些关税并未获得授权”。

法官们表示，《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既未提及关税（或任何同义词），也未包含对总统征收关税权力的明确限制性程序保障”，因而征收关税不属于总统的职权范围，“财政权（包括征税权）属于国会”。

不过此次裁决并未影响特朗普政府依据其他法律，特别是《1962年贸易扩展法》第232条款征收的行业关税，因此针对汽车、钢铁和铝的所谓行业关税并未包含在此次裁决中。

贝森特担心：恐遭别国报复

代表原告方辩护的律师尼尔·卡特亚尔29日接受CNN采访时说：“这是美国宪法的胜利，诸如征税这样的重大决策必须由国会来做，而不是由总统随手签个命令决定。我认为今天法院以7比4的压倒性判决，阻止了特朗普为所欲为。”

白宫29日发表声明为特朗普紧急辩护。

白宫发言人库什·德赛在声明中说：“特朗普总统合法地行使了国会授予他的关税权力，以保护美国免受外国威胁对国家和经济安全的冲击。总统的关税仍然有效，我们期待在这一问题上最终胜利。”

司法部长帕姆·邦迪在社交媒体上表示，政府将提出上诉。

但卡特亚尔在与记者的电话会议上说，如果特朗普政府真要上诉，“我们已经准备好并愿意在最高法院陈述我们的理由，说明这是多么非法和危险地篡夺国会权力的行为。”

其实在上诉法院公布裁决几个小时前，多名特朗普内阁官员就向法院提交补充文件施压，称一旦裁定向贸易伙伴征关税是非法的，并阻止实施这些关税措施，将损害美国的外交政策和国家安全。

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警告，暂停实施关税将使美国在外交上陷入极度尴尬的局面，中断正在进行的谈判，并带来其他国家报复的风险。

美国商务部长卢特尼克同样指出，这将威胁美国更广泛的战略利益，可能引来贸易伙伴的报复，以及会破坏美国与伙伴正在进行的关键谈判。

他还称，对特朗普关税不利的裁决将对美国造成“无法弥补的损害”，并可能“推翻”特朗普已宣布的一些贸易协议，例如与欧盟、英国和日本达成的框架协议。

特朗普显然深受刺激。

29日晚间，他在社交媒体上疯狂转发数十条批评法院裁决的帖子。

特朗普在自家社交平台“真相社交”上发文指责这项判决是错误的，上诉法院“高度政治化”，做出“不正确”的判决，“他们说关税应该取消，但他们明知美利坚合众国最终将获胜”。

特朗普称，目前关税依然有效。“倘若这些关税被取消，对国家将是彻头彻尾的灾难，”他警告，“若任由该裁决生效，美国将被彻底摧毁。”

尽管关税成本通常由普通美国民众承担，特朗普仍坚称“关税是保护我们工人的最佳工具”。

曾在美国贸易代表署（USTR）任职的美国亚洲社会政策研究所副主任温迪·柯特勒（Wendy Cutler）在社交媒体发文指出，“此刻美国的贸易伙伴肯定晕头转向、困惑不已”，她说，许多国家已与美方达成协议，部分国家还在谈判。

柯特勒认为，特朗普政府担心的贸易谈判风险恐怕会成为现实，而被加征50%关税的印度“肯定在庆祝”。

柯特勒还谈到，欧盟方面推动内部批准协议的进程可能遭受挑战，日本与韩国显然与美方仅达成口头协议、缺乏书面文件，或许会选择放慢进程，直到美方法律情况更明朗，同时还会施压美方降低汽车关税。

接下来会怎样？

特朗普政府曾辩称，一旦关税被取消，美国可能不得不退还部分已征收的进口税，这将对美国国库造成财务打击。

今年以来截至7月，美国关税收入总计约1590亿美元，较去年同期增长一倍多。美国司法部本月在一份法律文件中警告称，撤销这些关税可能意味着美国“财政崩溃”。

《华尔街日报》称，该裁决是迄今为止特朗普第二个任期标志性关税政策遭受的最大打击。

英国《卫报》形容，这项裁决标志着特朗普的关税政策遭遇了迄今为止最大的失败，关税政策的合法性最终裁决很可能将由最高法院做出，但众所周知，他的关税政策是“建立在虚假的经济科学基础之上”的。

即便此次裁决并未影响特朗普政府依据其他法律征税，但会使得特朗普未来试图征收关税的法律基础站不住脚。特朗普确实可以援引其他法律来征收进口关税，但他行动的速度和力度将不如以往。

接下来，案件极有可能提交至美国最高法院。由于最高法院的保守派多数，判决很可能对特朗普有利。

九名大法官中有六人由共和党总统任命，其中包括特朗普在第一任期内提名的三人。

但最高法院也多次在总统超越国会未明确授权的政策时作出限制性裁决。

例如，在拜登任内，最高法院扩展了所谓的“重大问题原则”，以此否决民主党利用现有法律限制发电厂温室气体排放和为数百万美国人免除学生贷款债务的举措。

英国广播公司（BBC）认为，这一案件对美国经济及其与世界其他国家的贸易关系都有影响。

如果最高法院维持裁决，可能会引发金融市场的不确定性，人们将质疑美国是否必须返还因进口税收取的数百亿美元。更重要的是，这将对特朗普的政治权威和所谓“交易高手”的声誉造成巨大打击。但如果最高法院推翻裁决，情况则会完全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