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收几近折半,亏损泥沼难以挣脱,扎根中原的建业地产,至暗时刻仍未翻篇。近日,建业地产发布的2026年半年度业绩报告显示,1—6月,公司实现总营收39.3亿元,同比降幅超四成,营收已连续三年下滑。作为建业地产掌舵人,创始人胡葆森近年来多方奔走自救,推进债务重组、重构组织体系,接连处置商业、文旅板块股权资产,却依旧无力止住归母净利润的持续失血。截至2026年6月末,建业地产净亏损达17.24亿元,近五年上半年同期累计净亏损超120亿元。
比账面亏损更为棘手的,是悬于头顶的债务压力。未来12个月内,建业地产到期待偿的银行贷款与离岸优先票据规模超200亿元,而账面现金及现金等价物尚不足2亿元。站在生死关口,胡葆森今年三度减持“建业系”旗下中原建业股权,半年之内累计变现约1.21亿港元。官方对外口径称,希望借力接盘方在不良资产领域的实操能力,盘活陷入困局的存量项目。但从眼下的债务现状来看,自2023年6月债务违约爆发以来,建业地产的生存警报至今仍未解除。这家驰骋中原地产江湖多年的本土房企,依旧困于生死局中。

上半年净亏17.24亿元,建业地产连续第五年中期亏损
2026年上半年,建业地产实现营业收入39.3亿元,同比下降40.2%。其中,销售物业收入34.39亿元,同比下滑42.11%;来自酒店经营的收益1.47亿元,同比下滑9.88%。
公司解释称,房地产行业处于深度调整期,市场以价换量,导致销售物业收入大幅下降,预计短期内集团在河南省的房地产业务仍将承压。
时间拉回2019年,建业地产销售额突破千亿元大关。这一势头延续至2020年,彼时建业地产重资产与轻资产合同销售金额仍保持千亿规模,达1026.42亿元,同比增长1.5%,为公司历史高点。
2021年5月中原建业独立上市后,建业地产除一个项目外,不再运营轻资产项目管理服务,也不再收取相关收入。失去轻资产业务这一重要资金来源后,合同销售金额的上升势头在2022年上半年戛然而止。
2022年上半年,建业地产录得重资产合同销售金额140.4亿元,同比下滑54.79%。截至年末,情况持续恶化,重资产合同销售金额同比下滑60%至240.49亿元,此后连续五年下滑。
重资产合同销售金额的持续下滑,很快反映在利润端。2026年上半年,建业地产净亏损17.24亿元,这已是自2022年上半年首次由盈转亏后,连续第五年录得亏损。
2022—2025年上半年同期,建业地产净亏损分别为56.05亿元、11.92亿元、26.09亿元、12.77亿元。加上2026年上半年,五年间建业地产累计净亏损达124.07亿元。
上海易居房地产研究院副院长严跃进表示,企业延续“以价换量”策略,项目降价导致亏损扩大。更深层原因在于前几年项目储备较多,市场下行后经营调整空间受限,固定成本高企,盈利修复面临较大挑战。
在持续经营层面,企业需积极争取保交付政策支持,用好融资协调机制和白名单制度,同时依托河南市场本身的城镇化潜力和建业长期积累的品牌价值,着力规避负面舆情,稳定各方预期。
创始人股权散尽,建业地产失去“主心骨”
深耕河南楼市数十载,建业地产曾是中原本土房企的标杆。当行业潮水退去,连年亏损的沉疴缠身,创始人胡葆森并未坐以待毙,数次大刀阔斧自救突围,只是几番博弈挣扎,终究没能逆转企业颓势,最终落得股权散尽、抽身离场的结局。
“自救”的第一刀便是组织架构及人员调整。自2022年初,建业地产开启大规模自救行动。在组织架构上,建业地产将原本的五级管理架构压缩至三级,总部裁员超50%,全年累计裁员7000人。
架构调整的长效红利远水解不了近渴。眼看内部节流收效迟缓,财务危机持续发酵,胡葆森转而向外破局,借力国资纾困求生。2022年5月,建业集团旗下两大核心文旅王牌——电影小镇、只有河南·戏剧幻城,其运营主体同步完成股权更迭,河南本土国资平台河南老家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正式入局接盘。
多重调整之下,建业的颓势非但没有扭转,反而加速坠落。昔日称霸中原的标杆房企,沦为债务违约企业。2023年6月,建业地产无力兑付3亿美元境外债利息,正式宣告美元债违约,海外再融资通道关闭,企业资金链岌岌可危。
这场债务泥沼迁延日久,直至2026年上半年仍未解脱。据建业地产半年报披露,公司境外优先票据规模达133.49亿元,多项经营与债务风险叠加,存在经营不确定性,导致集团持续经营能力存在重大疑虑。
中国城市房地产研究院院长谢逸枫表示,一旦审计报告对建业地产出具持续经营不确定性提示,将直接对项目复工、楼盘销售、融资渠道产生连锁负面影响,甚至造成项目停工、销售停滞、融资完全中断。
谢逸枫进一步分析称,项目复工、销售及融资开展的重要前提,是企业经营未受到强制执行事项的干扰。但现实情况是,相关强制执行安排已经冲击到公司持续经营基础。一方面,该风险可能直接造成复工、销售、融资活动停滞;另一方面,公司账面现金规模极低,无力覆盖巨额短期到期债务,企业维持项目复工、市场销售等正常经营活动的资金支撑基本丧失。
相较于企业层面的危机,波及自身的个人债务风波,更让胡葆森深陷困局、分身乏术。这场风波缘起建业面向内部员工发行的信托融资产品,彼时胡葆森为项目出具个人无限连带责任担保。2025年9月,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宣判,建业控股及胡葆森本人,需向中原信托偿付本金、溢价款、违约金等合计11.5亿元。
2026年,中原信托正式申请强制执行,胡葆森名下资产悉数被纳入执行范围,涵盖建业地产股票、内地房产、三亚游艇等各类私人资产。个人资产遭查封冻结,胡葆森自此长期滞留香港。
自2025年下半年起,胡葆森滞留香港,官方对外口径为统筹推进境外美元债重组、对接跨境债务谈判。2026年1月建业集团年度管理年会,他打破数十年现场参会惯例,仅以视频形式隔空参会。
严跃进表示,在资产处置方面,当前市场买家偏少,变现效率下降;同时,个人无限连带责任引发的强制执行案例增多,这在行业调整期虽不鲜见,但对投资者和金融机构的信心确实产生了负面影响。
个人财务危机压身,偿债压力迫在眉睫,胡葆森最终选择变卖核心股权自救。2026年6月24日,中原建业公告显示,胡葆森全资控股的Joy Bright Investments Limited,于6月22日与两名自然人投资者签署股份转让协议,累计抛售6.03亿股,变现约4818万港元。交易落地后,胡葆森持股仅剩1.78亿股,持股比例缩水至4.6%,彻底退出核心控股股东行列。
复盘其股权抛售轨迹,这场离场早有铺垫。2026年1月,胡葆森通过全资平台,向黄永恒旗下企业转让3.87亿股中原建业股份,变现3982万港元,占总股本10%。时隔三个月,他再度折价甩卖,以较首轮近乎腰斩的0.057港元/股价格,向同一买方抛售5.79亿股、占比15%,变现3305万港元。
半年间,胡葆森分三次转让了自己在中原建业近乎全部的股权,变现约1.21亿港元。从控股股东到边缘股东,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半年。
30亿甩卖两大文旅地标,折价超10亿仍难填债务缺口
巅峰时期的建业集团旗下坐拥建业地产、中原建业、建业新生活、筑友智造四家上市平台,版图横跨地产、服务、智造多领域。凭借深耕中原数十年的行业统治力,创始人胡葆森稳坐头把交椅,被业内冠以“河南王”的盛名。在其众多商业作品中,只有河南·戏剧幻城无疑是最具分量、最深入人心的巅峰之作,也是他留给建业地产最厚重的商业印记。
2018年,胡葆森跨界携手知名导演王潮歌,斥巨资开启超级文旅IP的打造。该项目总投资近60亿元,占地622亩,囊括21座剧场,规模与创意在国内文旅项目中独树一帜,一经落成便成为河南文旅的“金名片”。
彼时的胡葆森早已洞悉项目的商业属性:2021年该项目正式开城之际,他便公开坦言,这个项目可能不是一个成功的投资,“没有十年、二十年都无法做到财务平衡”。他寄望于这一文化地标长期赋能河南、沉淀品牌价值,却未曾料到,汹涌而至的债务危机,根本没有留给项目成长的时间。
随着地产行业深度调整期的到来,建业债务压顶,现金流彻底陷入枯竭。截至2026年上半年,建业地产流动负债净额高达240.6亿元,负债净额98.82亿元,银行及离岸优先票据总规模达224.53亿元,其中未来十二个月内到期的离岸优先票据、银行贷款合计超220亿元。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集团账面现金及现金等价物仅余1.65亿元。
近2亿元现金,难扛超百亿到期债务,建业地产资金链已然走到悬崖边缘。为断臂求生、缓释偿债压力,胡葆森最终被迫割舍自己亲手打造的两大文旅王牌——只有河南·戏剧幻城与建业电影小镇。
事实上,两大文旅项目长期处于亏损状态,2024年、2025年税后亏损分别达6282万元、5529万元,持续失血进一步拖累建业地产财报。
2026年7月23日,建业地产正式发布资产处置公告,公司联合相关合作主体,与信宸资本旗下机构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将两大核心文旅项目整体出让,交易总对价30亿元。
亏本出售凸显了胡葆森及建业地产的艰难处境。据公告披露,截至2025年末,两大项目合并备考账面净值40.25亿元,30亿元出售价较账面值折价超10亿元。
溢价打造、亏本抛售,昔日承载情怀与野心的文旅“金名片”,最终沦为债务纾困的抵债筹码,成为“河南王”商业落幕的真实注脚。
围绕建业地产2026年半年报暴露的债务、亏损、资产处置等问题,北京商报记者通过邮件及电话向企业发起采访,截至发稿暂未获得建业地产的回复。
北京商报记者 李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