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军从部队退伍那年，带着攒下的三万块钱回到了家乡辽西的一座小山村。空心化的村子让他心里发凉，老屋院墙长满了苔，半条街都是锁着的门。他想着种点苹果，给日子添点颜色。可到了第三年，苹果挂果多了，收成也好，却在卖的时候遇了难。镇上几个收购商压价厉害，眼看一年的辛苦要打水漂。

村里有个合作基金会的人找上门，说能帮忙解决资金周转，让他把地抵押出去，一笔钱立刻到账，可以先还工人的工钱，也能把苹果储存起来等行情好再卖。成军犹豫了好几天，算来算去还是觉得风险大。父亲说，地是祖辈留下的命根子，碰不得。村集体开大会时，书记也劝大家别轻易签抵押合同。

这年秋天，村里在市里的展销会设了个展位，村干部带着成军的苹果去摆。一箱苹果被城里客人买了又买，半天就被抢空。书记笑着说，人熟，路就熟，这比什么金融借贷都稳当。成军精心挑了五十箱苹果，和村里其他果农拼车送去，不到一周就全卖掉了，价格比去年高了三成。

隔壁村的小孟没这么幸运，他两年前抵押了自家房子和四亩地，借了二十万想养鸡。第一年行情好，可第二年禽料涨价，鸡卖不动，贷款还不上，抵押的地就被承接人收走了。家里只剩宅基地，日子一下子紧得喘不上气。村里人都说，这是借钱换地，赚的是地主的利。

眼见悲喜两样，村支书找来镇上的农技员，帮果农做从种到销的一条龙服务，让村集体牵头和市里几家商超签了长期供货协议。苹果、黄杏、鲜玉米都成了上架常客。果农不用东奔西跑，就能把收成卖出去，价钱也不会像往年那样被压低。

镇上也有人提过合作基金会抵押借贷的事，可村民多是摇头。村干部说，农民手里那点地和房，是最后的根。没了它，再好的计划也不稳。村里帮忙的产销对接，靠的是人情与信任，不是砸合同锁地。

成军的苹果园越种越好，打算明年尝试种一片早熟新品种，提前上市。他说，手里有地，干啥都有底气。忙的时候，邻村的妹子来帮工，闲聊中笑着说，比起贷款炒作，踏踏实实种出好果子，卖出好价钱，更能睡得安稳。

村头那片荒地也被重新种上了庄稼，是几个年轻人合伙的项目。大家凑钱买了滴灌设备，村里帮他们联系到省城的农贸市场。看着嫩绿的苗冒出来，老一辈说，这才是地的命，不是抵押单上的数字。

秋收季，果香和谷香在风里混合着，村子比往年热闹。返乡的小伙在村口晒着玉米，笑着说，留住了地，就留住了回来的路。村集体的帮扶方式让人心里有底，增收的盼头就在手里的果和地里长着的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