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炜

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在部署2026年经济工作时指出“提升宏观经济治理效能”。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以下简称《建议》）将“加强财政、货币政策协同”作为“提升宏观经济治理效能”的重要任务来抓。

宏观经济政策协调配合、形成合力是完善宏观经济治理体系的关键所在，在加强财政、货币政策协同中提升宏观经济治理效能，需紧紧围绕中长期规划的战略导向理清政策思路，突出政策前瞻性、针对性、有效性，通过支持性、一致性、开放性政策部署，不断将制度优势转化为治理效能。

01

把握加强财政、货币政策协同的战略方向

提升宏观经济治理效能，应在准确研判发展形势和宏观经济定位的基础上，深入中长期规划的重要部署，以此把握加强财政、货币政策协同的战略方向。

以巩固壮大实体经济根基为根本，优化资源配置效率。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实体经济是一国经济的立身之本，是财富创造的根本源泉，是国家强盛的重要支柱。”《建议》明确将“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巩固壮大实体经济根基”放在战略任务的首位，提出“现代化产业体系是中国式现代化的物质技术基础”“坚持把发展经济的着力点放在实体经济上”，凸显出实体经济对于建成现代化产业体系、支撑中国式现代化建设的重要作用。从基本思路看，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构成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发展方向，建成制造强国、质量强国、航天强国、交通强国、网络强国是壮大实体经济的战略目标，保持制造业合理比重是建设制造强国的产业基础。从具体部署看，巩固壮大实体经济根基要坚持固本升级、创新育新、扩容提质、强基增效，既要优化提升传统产业，又要培育壮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既要促进服务业优质高效发展，又要构建现代化基础设施体系。实体经济持续壮大离不开财政、货币政策支持，财政、货币政策应将服务实体经济作为根本宗旨。实体经济“巩固”和“壮大”并举，要求以财政、货币政策协同助推产业融合及产业链上下游协作，引导资金资源更多地流向实体经济，提升产业效率和竞争力。

以引领发展新质生产力为抓手，激活高质量发展动力。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十五五’时期，必须把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摆在更加突出的战略位置。”《建议》明确“中国式现代化要靠科技现代化作支撑”，必须“加快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引领发展新质生产力”。从具体部署看，发展新质生产力应以科技创新为引领，加强原始创新和关键核心技术攻关是催生新质生产力的技术基础，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是将科技转化为生产力的必然路径，一体推进教育科技人才发展是提升国家创新体系整体效能的战略支撑，深入推进数字中国建设是抢占科技发展制高点的重要部署。发展新质生产力需要形成与之相适应的财政金融体系，科技创新的复杂性和培育新质生产力的系统性决定了扶持激励政策的集成性和协同性，从而防止出现因存在政策短板或政策矛盾影响政策体系的整体效果。《建议》提出“完善新型举国体制，采取超常规措施”，资源配置、政策支持都会更加动态灵活，通过财政、金融、产业、人才等多方面的政策创新与配合实现科技突围，支持形成联通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的全链条创新体系。

以有效防范化解各类风险为底线，增强经济系统韧性。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推进中国式现代化是一项全新的事业，前进道路上必然会遇到各种矛盾和风险挑战”“需要我们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用完善的制度防范化解风险、有效应对挑战”。《建议》明确指出“‘十五五’时期，我国发展环境面临深刻复杂变化”“重点领域还有风险隐患”，必须“提高防范化解重点领域风险能力”，一系列具体部署表明，未来风险治理的全局性、系统性，要求以高效能治理促进高质量发展和高水平安全良性互动。随着中国发展进入战略机遇和风险挑战并存、不确定难预料因素增多的时期，经济现象和经济过程纷繁复杂，各种风险隐患关联度高、联动性强、传导快，这就意味着防范化解风险不能仅仅聚焦单一方面、单个领域，而是应全景式地科学分析、协同治理各领域各方面的风险隐患。《建议》将“增强经济和社会韧性”作为“坚持统筹发展和安全”这一原则的具体要求，未来系统性地增强中国经济发展韧性，需要统筹协调各地区、各部门、各领域形成强大合力。这就要求财政、货币政策共同发力促进科技创新、绿色低碳发展和民生福祉改善，推动新技术新业态新模式安全发展，实现在发展中固安全；同时，协力解决结构性、体制性、周期性问题，统筹推进房地产、地方政府债务、中小金融机构等风险有序化解，实现在安全中谋发展。

02

以财政、货币政策协同全面提升宏观经济治理效能的三个关键

促进财政、货币政策全方位、多领域、深层次联动，应充分考虑各类政策的关联性和耦合性，在方法思路上注重系统谋划和机制保障，不断提高宏观调控的前瞻性、针对性、有效性。

突出政策前瞻性，将国家战略规划与政策统筹相结合。《建议》将“强化国家发展规划战略导向作用”置于加强政策协同和发挥多领域政策作用之前，体现了与“完善国家战略规划体系和政策统筹协调机制”一脉相承的政策部署。从必要性看，由于战略规划是从全局、长远、大势上作出判断和决策，基于战略规划谋划财政、货币政策思路，有利于将各部门、各地方的发展目标、发展任务、工作重点纳入国家发展全局予以考虑和安排，集中力量办大事。从现实问题看，当前仍存在国家战略融合不足，规划目标与政策工具不够协同，财税、金融、产业、区域等政策与国家战略、国家发展规划统筹协调不够等问题，影响了国家战略和规划作用的更好发挥。为此，前瞻性地布局财政、货币政策，应增强短期政策与长期政策的衔接配合，强化各类政策的保障和支撑作用，具体如加强财政中长期预算规划与战略规划实施的衔接，引导各类金融机构支撑重点项目、重大工程等，从而实现财政、货币政策措施与国家战略规划的目标一致性和实施协同性。

突出政策针对性，将明确发展目标与灵活运用政策工具相结合。《建议》提出“实施更加积极有为的宏观政策”“增强宏观政策取向一致性”。2025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加强上下联动、横向协作，促进政策从‘最初一公里’到‘最后一公里’衔接畅通。”在强调宏观政策持续发力、适时加力的背景下，一系列着眼于积极有为的政策部署凸显深化针对性、精准度是提高政策效力、实现政策目标的必要条件。为此，发挥财政、货币政策协同作用，必须超越单一政策或政策的简单叠加，在政策“最初一公里”基于宏观发展目标和微观市场需求做好财政、货币政策顶层设计，构建更具适应性、精准性的动态响应、调整机制；在政策“最后一公里”抓好财政、货币政策的有效衔接和具体落实，加强跨部门协作与资源整合，切实解决微观主体发展中的困难。

突出政策有效性，将做好预期管理与拓展政策空间相结合。《建议》提出：“强化政策实施效果评价，健全预期管理机制”。2025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注重倾听市场声音，协同推进政策实施和预期引导，塑造积极的社会预期。”这些部署充分体现了政策执行与预期管理的深度协同对于宏观调控有力有效的重要性。作为宏观经济治理的重要内容和手段，预期管理的内涵不断深化，综合运用多种政策工具和兼顾长短周期变得越来越重要。为此，提高财政、货币政策的实施效果，关键在于用好用足政策空间并降低政策实施成本，以此实现稳预期、强信心与稳经济相互促进、良性循环。一方面，需提升财政、货币政策目标、工具、时机、力度、节奏的匹配度，必要时敢于打破常规创新政策工具，打好重大战略、重大规划、重大改革、重大政策、重大项目的“组合拳”。另一方面，需做好与微观主体和社会公众的沟通交流，创新方式方法强化各方面对财政、货币政策的理解、执行和传导，提振社会发展信心。

03

明确加强财政、货币政策协同的重点举措

更好发挥财政、货币政策组合效应，以政策合力激发经济持续回升向好的更大推动力，应聚焦巩固拓展优势、破除瓶颈制约、补强短板弱项，找准政策出发点和落脚点。

坚持支持性政策基调，进一步增加对重大战略、关键领域和薄弱环节的资金供给。一方面，“财政+金融”提升创新效能，挖掘经济增长新动能新优势。加强财政政策对科技金融的引导和支持，着力培育壮大耐心资本，带动社会资金加速向新兴产业、初创科技型企业等重点领域和薄弱环节集聚。综合运用税收、政府采购、政府投资基金等工具，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落实促进绿色低碳发展的财税、金融、投资、价格、科技、环保政策，增强绿色发展动能。另一方面，“财政+金融”强化民生导向，积极推进重点民生领域补短板、强弱项、提质量。聚焦教育、医疗、住房、养老、托幼等领域，发挥货币信贷政策、财税政策、监管政策、产业政策等激励约束作用，持续加大民生投入，加强普惠性、基础性、兜底性民生建设，减轻居民刚性支付负担，形成经济发展与民生改善的良性循环。

坚持一致性政策取向，促进形成更多由内需主导、消费拉动、内生增长的经济发展模式。一方面，发挥公共资金和金融工具相结合的撬动效应，持续增强内需拉动经济增长主动力作用。从消费供给端和需求端同时发力，通过个人消费贷款贴息、经营主体贷款贴息、消费品以旧换新补贴等政策组合方式，降低居民消费和企业经营的融资成本，精准支持相关主体，有效激发消费活力。发挥政府投资基金引导带动作用，激发民间投资活力、提高民间投资比重，增强市场主导的有效投资增长动力。另一方面，打破地方保护和市场分割，形成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合力。健全有利于市场统一的税收制度，加快发展统一的资本市场，强化金融基础设施建设与监管统筹，畅通要素流动和降低交易成本，释放超大规模市场潜力。规范地方政府经济促进行为，推动各地招商引资从比拼优惠政策搞“政策洼地”向比拼营商环境创“改革高地”转变，防止“内卷式”恶性竞争。

聚焦开放性政策部署，统筹布局科技创新、服务贸易、产业发展等重点领域开放合作。一是营造具有全球竞争力的开放创新生态，最大限度用好全球创新资源。深入实施“一带一路”科技创新行动计划，完善多元化、可持续、风险可控的投融资体系，努力打破制约知识、技术、人才等创新要素流动的壁垒，深化创新交流合作。二是综合运用财政、税收、金融等政策工具，推动全球优质服务消费资源集聚，着力创新提升服务贸易。通过合理增加信贷资源投入、优化审批流程、丰富信贷产品及服务等方式，加大对服务消费重点领域信贷支持力度。增强服务贸易创新发展引导基金撬动作用，带动更多社会资本投资服务贸易领域。三是积极应对贸易数字化、绿色化趋势，强化贸易政策和财税、金融、产业政策协同，营造有利于新业态新模式发展的制度环境。加强宏观政策沟通协调，深化区域财金合作，确保产业链供应链稳定畅通。

（作者系东北财经大学原校长、东北财经大学经济学院特聘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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