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总统特朗普依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对贸易伙伴征收大范围关税的权力正在美国最高法院受到挑战。

本周，美最高法院就特朗普征收关税的权限问题举行了长达三小时的口头辩论。目前，最高法院由六位保守派大法官与三位自由派大法官组成，然而在质询环节中，绝大多数法官都对政府所提出的法律依据表达了质疑。

11月6日，特朗普在白宫谈及最高法院可能作出的裁决时表示，若法院裁定他无权设定关税，那将是一场“灾难”。他表示：“我希望我们获胜。我无法想象有人会对我们的国家造成那种破坏。”但他也补充道，“我认为我们必须制定一个‘第二步计划’（game two plan）。我们将看看会发生什么。”

全球投资咨询公司BCA研究首席地缘政治策略师格特肯（Matt Gertken）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尽管最高法院可能在某些议题上采取更为积极的立场，但在外交与国家安全领域，法院历来保持高度谨慎。

他解释道，当前总统依据IEEPA采取行动，而法院通常不愿介入判断何种情况构成“国际紧急状态”。他进一步表示，以首席大法官罗伯茨为首的法院通常倾向于作出“细致裁决”，因此可能最终在形式上对总统权力作出一定限制。

大法官们会怎么判

当前，特朗普政府依据IEEPA对主要贸易伙伴征收广泛进口商品关税，包括所谓“对等关税”和芬太尼关税。

在周三的口头辩论中，美国最高法院的三位自由派大法官卡根（Elena Kagan）、索托马约尔（Sonia Sotomayor）和杰克逊（Ketanji Brown Jackson）均明确表示不支持特朗普行使紧急关税权力。保守派阵营中，大法官阿利托（Samuel Alito）和卡瓦诺（Brett Kavanaugh）对政府立场持开放态度。然而，其他四位保守派大法官，包括首席大法官罗伯茨（John Roberts）、戈萨奇（Neil Gorsuch）、索托马约尔（Sonia Sotomayor）与巴雷特（Amy Coney Barrett）也均对政府动用IEEPA征收关税的做法提出不同的质疑。

例如，罗伯茨称，“关税”一词并未出现在IEEPA法案中，当前执行方式“本质上是对美国人征税”，而“征税权历来是国会的核心职权”。他进一步表示：“有人认为这些关税显著减少了财政赤字，但我认为那实际上是从国内增加收入。”

对于首席大法官罗伯茨提出的“谁支付关税”的问题，11月6日，特朗普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与记者互动时承认，美国人“可能支付了一些”关税，“从整体影响来看，美国人得到了巨大的收益。”

根据高盛集团10月的一份研报，美国人将承担特朗普政府关税成本的一半以上。具体而言，到年底，美国消费者很可能将承担55%的关税成本，美国企业承担22%。外国出口商将通过降低商品价格吸收18%的关税成本，而剩余5%将被规避。

美国耶鲁大学预算实验室的估算则显示，当前美国消费者面临的总体平均有效关税率为17.9%，是自1934年以来的最高水平。短期内，关税将导致物价水平上涨1.3%，这意味着平均家庭损失1800美元，收入最底层的家庭损失1000美元。到2025年底，这些关税将导致失业率上升0.3个百分点，到2026年底则上升0.7个百分点。

格特肯提醒称，最高法院的法官在听证中提出尖锐问题属于司法程序常态。“通常，当法官质询原告时，他们会表现出对挑战方论点的怀疑；当轮到政府辩护时，法官也会提出同样尖锐的问题以测试其立场。因此，单从问答的语气来判断法官倾向并不可靠。”他表示。

格特肯认为，最高法院可能不会全面否定总统宣布紧急状态、据此采取行动或以关税作为贸易政策工具的整体权力，但或许会在边际上收紧总统的自由裁量空间。他举例说：“例如，法院可能会暗示总统不得单方面解释法律授权来施加大范围、全面性的关税，而只能采取更具针对性的措施。”

特朗普还有“B计划”？

根据美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发布的数据，截至9月23日，美国企业为应对IEEPA关税已支付近900亿美元，这一数额占2025财年美国关税总收入的一半以上。若最高法院最终裁定紧急关税无效并下令退款，参与诉讼的企业有望直接获得退还，但其他进口商可能需要经过繁琐的行政程序才能获得返还。

格特肯认为，退款是一个现实问题。如果法院最终认定行政部门“越权”，可能会设立过渡期以缓解冲击。“法院或许会裁定总统在实施贸易战时缺乏充分法律依据，但同时设定宽限期（holding period），让国会在此期间决定是否立法弥补或维持相关政策。尽管不确定是否有明确先例，但法院往往会在这种情形下采取务实做法，以避免经济动荡。”他说。

对于特朗普提到的“第二步计划”，今年9月，美国财长贝森特在回应相关裁决可能性的表态中表示，美国政府还有“B计划”。

贝森特称：“我相信最高法院会支持总统使用IEEPA的权利。但还有很多其他权利可以使用，只是效率和威力不如IEEPA那么高。”

他举例道，其中一项权利可能是1930年《斯姆特-霍利关税法》第338条款，该条款允许总统对来自被发现歧视美国贸易的国家的进口产品征收最高50%的关税，为期5个月。

“特朗普确实仍可以援引其他法律依据，比如301条款或232条款，但这些条款都有时限性与程序要求，例如必须在90天内向国会报告，或遵循特定流程。因此，如果法院认定总统滥用了国际紧急权力，那就会显著限制他的自由裁量空间。”格特肯称。

从市场角度看，格特肯表示：“尽管这些关税带来了巨额财政收入，但美元表现反而疲弱、股市保持韧性，说明市场已适应了这种政策环境。若法院最终推翻关税，这将被视为美国制度制衡的胜利，短期可能引发波动，但从长期看，这将强化市场对制度稳健性的信心，并不必然利空美元或美股。”

(本文来自第一财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