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特朗普政府的治下，美国正逐步放弃其自二战结束以来曾经扮演的全球领导角色。这个世界面临各种挑战，人们迫切需要稳定以及协调一致的解决方案来应对全球问题。那么，解决这些问题的领导力将来自何方？

有人认为，我们如今身处一个“G0”世界。不确定性大行其道，强国将解决方案强加于小国。也有人说，我们正走向区域分割，即美国、俄罗斯和中国各自拥有势力范围的“G3”格局。

某种形式的新多极秩序可能还没有形成。但同样明显的是一个“G减1”的世界正开始填补某些领域的真空——即各国在没有美国参与的情况下携手合作，为全球问题寻找解决方案。

不妨看看各国如何应对特朗普关税政策引发的不确定性。虽然各国争相与美国谈判，但各国也在努力实现贸易多元化，以减少对美国市场的依赖。中国正将大豆、半导体和能源等关键进口产品的供应来源转向阿根廷、巴西、俄罗斯和亚洲国家。欧洲加快了与加拿大、日本、澳大利亚以及南美洲南方共同市场国家的谈判进程。这类贸易转移虽然意味着价格上涨，但能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中分散风险。

这并非各国第一次尝试规避美国退出全球事务带来的影响。2017年以来，美国已经数十次拒绝任命世界贸易组织仲裁机构的法官，阻碍了贸易规则执行。对此，占全球贸易额约58%的57个国家共同建立了“多方临时上诉仲裁安排”，以解决彼此间的争端。

在其他领域，从疫情防控准备到海洋保护再到筹集发展资金，世界各国政府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开展合作，为国际问题制定解决方案。

新冠疫情后，各国意识到需要建立更完善的机制来识别、隔离和治疗传染病疫情。今年5月，124个国家批准了一项应对未来疫情的条约，其中包括公平获得疫苗、诊断试剂和治疗手段等内容。美国未参与其中。

同样，51个国家已经批准了旨在在国际水域设立保护区以保护生物多样性的海洋条约。特朗普政府未派代表参加近期相关会议，表明其优先事项是国家安全和商业开发，如深海采矿。但一旦有60个国家批准，该条约将正式生效，到2030年将保护全球30%的海洋。

“G减1”的解决模式并非在所有领域都适用。但旧的战后秩序也并非在所有领域适用。七国集团以及后来的二十国集团曾召集关键方开会，凝聚共识，把任务分配给以联合国、布雷顿森林体系机构以及庞大的联盟、条约和机构网络为基础的国际机制。尽管这些机制确实带来了一定程度的稳定和公共产品，但它们并不完美。

“G减1”世界面临的主要挑战是显而易见的。国家安全领域便是一个如果没有真正的多边合作就无法取得进展的例子。冲突激增——截至2024年，国家间冲突达61起，其中多数已持续多年。欧洲难以保护穿过红海的重要贸易航线。即便有了美国的积极参与，乌克兰和中东的冲突仍在持续。

考虑到美元的地位、美国国债作为安全资产的重要性以及美国在国际支付体系中的核心地位，金融市场的变革也更为困难。

但即便是国际货币体系也在发生变化。美元在各国央行外汇储备中的占比已从1999年的71%降至2024年的58%。中国一直鼓励在贸易中使用人民币，取得了一定成效。

但使用一种货币进行支付与将其作为储备资产大不相同。后者需要深度开放的资本市场以及能赢得国际投资者信任的国家机构。

考虑到所有这些挑战，如果有美国参与，解决方案的达成会更容易。没有这个全球军事超级大国、这个占全球经济四分之一的经济体以及储备货币发行国的参与，解决世界问题绝非易事。但在这个不完美的世界里，“G减1”的合作总比不合作要好。

本文由英国《金融时报》网站7月25日发表，原题为《如何在一个“G减1”的世界里生活》，作者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前副总裁、世界银行前副行长米努什·沙菲克。

这是7月15日在位于纽约的联合国总部拍摄的安理会投票表决现场（新华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