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倪 浩

世界贸易体系的裂变以及地缘政治动荡的加剧，正在推动全球金融体系悄然间重构。路透社据国际货币金融机构官方论坛（OMFIF）最新《2025年全球公共投资者报告》（下称《报告》）认为，2025年，“黄金、欧元和人民币逐渐成各国央行储备中的重要角色，美元独霸时代不再”。

央行增持黄金热情高涨

24日，路透社援引OMFIF最新《报告》称，管理着5万亿美元的全球75家央行中，有1/3计划在未来一到两年内增加黄金储备，这一占比为至少五年来最高，其中新兴市场国家央行对黄金的需求尤为旺盛。而更令人瞩目的是，75家央行中有四成表示将在未来十年内进一步增持黄金，显示出黄金在长期储备战略中的重要性与日俱增。

OMFIF的调查是在今年3月至5月期间进行的，人们得以首次一窥美国总统特朗普4月2日“解放日”关税的影响，该关税引发了市场动荡，并导致避险美元和美国国债双双下跌。《报告》显示，自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各国央行一直是黄金的净购买者，2022 年起每年增持的黄金量已加速上升至1000 吨以上。如果这些央行购进黄金意向落地，全球央行黄金持有量可能很快超过1965 年38300 吨的峰值，当时黄金在布雷顿森林体系下支撑着全球货币体系。

受访者对黄金市场普遍持乐观态度，绝大多数央行和公共基金预计未来一年金价将维持在每盎司 3000 美元以上，超过 20% 的机构甚至预计将创每盎司 3500 美元以上的历史新高。

保加利亚国家银行行长迪米塔尔·拉德夫称，“截至 2024年年底，我们尚未看到全球储备货币配置发生重大改变—— 美元仍占据主导地位。然而，这种情况可能正在开始发生改变，黄金已重新成为一种战略性储备资产。”

欧元、人民币受青睐

路透社称，在这股资产多元化配置的浪潮中，欧元和人民币是最受青睐的货币。OMFIF调查显示，16%的央行表示计划在未来12至24个月内增持欧元，这一比例高于一年前的7%，欧元成为最抢手的货币，其次是人民币。

三位与储备管理机构直接打交道的消息人士告诉路透社，欧元目前有潜力在本世纪末之前，重新夺回其在2011年欧债危机后失去的外汇储备份额。这意味着，欧元区在外汇储备的占比将有可能从目前的20%左右回升至约25%。

OMFIF的调查结果还显示，未来十年，人民币将更受青睐，预计30%的央行将增持人民币，人民币在全球储备的占比将增加两倍，达到6%。

《报告》指出，在央行储备资产多元化的选择上，最明显的转向出现在人民币上。连续三年，调查中都有超过 30%的央行预计未来十年增持人民币，这一比例在新兴市场受访者中尤为集中，其中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77%的央行计划增加人民币配置。

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潘功胜6月18日在2025陆家嘴论坛上表示，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后，人民币国际地位稳步上升，已成为全球第二大贸易融资货币。按全口径计算，人民币已成为全球第三大支付货币；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特别提款权货币篮子中的权重位列全球第三。

OMFIF经济与货币政策研究所常务董事桑哈尼表示，“调查展示的预期路径是，远离美元转向其他货币（尤其是欧元和人民币），尽管这一转变是渐进的。”

美元独霸时代不再？

尽管美元仍是全球第一大储备货币，但其光环正在褪色。路透社据OMFIF《报告》称，美元是去年调查中最受欢迎的货币，但今年排名跌至第七位。70% 的受访者表示，美国的政治环境令他们对投资美元却步，这一比例是一年前的两倍多。瑞银资产管理公司全球主权市场策略主管马克斯·卡斯泰利告诉路透社，资产储备管理者在美国所谓“解放日”后多次打电话来，询问美元的避险地位是否面临风险。他说，“就我记忆所及，这个问题从来没有被问过，即使在2008年金融危机后也没有人问过。”

OMFIF预计，2035年美元在全球外汇储备的占比平均为52%，仍为第一大储备货币，但比目前的58%有所下降。美国国内政治的不确定性是美元失宠的重要原因。除了70%的受访央行对美国的政治环境表示担忧，这种谨慎情绪也蔓延至全球公共基金。OMFIF调查显示，超过一半的基金认为“美国例外论”将终结。此外，“解放日”关税等单边主义政策进一步削弱了美元的吸引力，促使各国央行加速多元化储备资产。

中国社科院美国经济问题研究学者马伟告诉《环球时报》记者，现在很难断言，美元作为全球避险资产的地位是否已发生根本性动摇，但越来越多的迹象显示，发生这种根本性转折的可能性正在增加。马伟表示，如果美债地位动摇，美元的国际货币地位将随之松动，美国独霸全球金融体系的格局也将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