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唐婧 北京报道

“未来，国际货币体系可能继续朝着少数几个主权货币并存、相互竞争、相互制衡的格局演进。”6月18日，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潘功胜在陆家嘴论坛开幕式上一语道出他对全球货币体系演变趋势的判断。

至于成为国际主导货币的主权货币名单，潘功胜并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分析了过去20多年中国际货币体系演进的两大特征：一是欧元诞生以来在全球外汇储备中的占比提升至20%左右，仅次于美元；二是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后人民币国际地位稳步上升，已成为全球第二大贸易融资货币。

潘功胜还称，无论是单一主权货币还是少数几个主权货币作为国际主导货币，主权货币国都需要承担相应责任，强化国内财政纪律和金融监管，推进经济结构性改革。

潘功胜本次发言的一大背景是，在特朗普挥舞“关税大棒”的贸易风暴下，今年以来美元汇率出现大幅度贬值。具体来看，美元指数从今年1月中的109回落至6月初的99，累积跌幅已经达到了9%左右，创下了史上最为糟糕的开年5个月表现。最近两个月内（4月至5月）美元兑一篮子汇率就下降了近5%。

从历史看，国际主导货币的地位并不是一成不变的，也会随着国际格局和国家竞争力变化发生更替，历史上荷兰盾、英镑都曾是主导货币，美元则是在二战之后才确立主导地位的。

二战之后，西方国家通过“布雷顿森林体系”确立了美元在全球货币体系中的核心地位。1973年该体系瓦解，美元不再与黄金挂钩，但它在国际贸易定价和付款结算中的主导地位依然稳固。这背后的关键原因，在于“经济全球化”推动各国经济深度融合。在美国主导的世界贸易组织框架下，全球主要经济体采用了统一的贸易规则。这种深层次的经济联系，使得美元很自然地成为了国际贸易结算的主要货币。

然而，近年来美国为限制中国发展，搞保护主义、建“小院高墙”，严重扰乱全球产供链，损害各国共同和长远利益。尤其是美国总统特朗普乱舞“关税”大棒，国际市场对全球贸易规则长期稳定的信心受到严重打击，以美元为中心的全球货币体系也因此变得不稳定。美元指数持续走弱，一定程度上也是由美元主导的全球货币体系发生动摇的外在体现。

那么，美元跌倒是否会为其他主权货币带来发展机遇？答案是肯定的。

当地时间5月26日，欧洲央行行长克里斯蒂娜·拉加德在柏林的一场演讲中说道，美国总统特朗普反复无常的政策为加强欧元的国际地位提供了“绝佳机会”，使欧元区享受更多美国保留的特权。在她看来，当前的变局为“全球欧元时刻”创造了机会，这正是欧洲掌握自己命运的大好时机。但这一机会并非天赐之物，必须努力争取。

6月18日，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与6家外资机构在沪举行直接参与者签约仪式，与泰国盘谷银行举行直接参与者上线仪式。其中，标准银行、非洲进出口银行、阿布扎比第一银行、吉尔吉斯斯坦Eldik Bank、大华银行成为CIPS直接参与者，标志着CIPS境外外资直接参与者首次覆盖非洲、中东、中亚及新加坡离岸人民币中心，将进一步便利跨境人民币使用。潘功胜在陆家嘴论坛开幕式上也提到，经过十余年的建设与发展，中国已初步建成多渠道、广覆盖的人民币跨境支付清算网络。

可以预见的是，未来国际货币体系将向“少数主权货币并存竞争”格局演进，美元、欧元、人民币等货币将在国际货币舞台上共同发挥重要作用，逐步打破长期以来单一货币主导国际货币体系的格局。这种多极化的货币体系将为全球提供更多选择和稳定性，有助于促进金融市场的健康发展。作为主权国家，主导货币发行国需强化财政纪律、金融监管并推进结构性改革，以规避风险外溢。

在全球经济深度交融的背景下，主导货币发行国的政策与经济状况对他国影响深远。以美国为例，其量化宽松政策曾导致大量流动性涌入新兴市场，推高资产价格并加剧汇率波动。因此，主导货币发行国必须加强自身经济治理与监管，确保货币政策的稳定性和可持续性，减轻其政策对其他国家的外溢风险。

同时，增强全球货币政策协调性也是未来的一大重点。正如十二届全国政协副主席、中国人民银行原行长周小川所言，经济大国的货币政策和宏观状况有溢出效应，会对别的国家有影响，不一定是通过储备货币形式传导，有时候是通过危机进行传导的，例如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

因此，各国央行应加强政策沟通与透明度，避免意外政策冲突，并建立定期对话机制，共同研判全球经济形势与货币政策影响。增强全球货币政策协调性的关键在于凝聚共识，但协调不等于一致行动。尊重各国货币主权始终是沟通协作的前提。 在此框架下，建立良性竞争与激励约束机制，或许是更为可行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