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记者 石伟

6月6日凌晨，三亚市卫健委通报女游客被咬伤死亡事件调查进展：患者首诊时未提及毒蛇、目前正沟通尸检事宜，以进一步查明死因。

家属对此表示，就诊大厅环境嘈杂，监控中对话听不清，目前正在想办法解锁死者手机，查看出发前是否搜索过“毒蛇咬伤”相关内容。

家属提供的就诊资料显示，死者转入第二家医院后，初诊被怀疑银环蛇或眼镜王蛇咬伤，使用了抗银环蛇毒血清治疗。入院抢救一小时后自主心跳、呼吸未恢复，心电图持续直线状态，抢救两个半小时后判断临床死亡。

蛇伤专家表示，根据患者症状情况，银环蛇咬伤指标比较明显，“神经性毒蛇咬伤，更侧重从症状判断，血液类毒蛇咬伤查血可判断。在非专业蛇伤医院救治，医生经验不足，难以尽快判断和应对。”

死者生前照片（受访者供图）

首诊：

卫健委称首诊医院按规范处置

是否告知毒蛇咬伤有分歧

三亚卫健委通报，专家组对病历等相关资料进行封存，全面深入开展调查，通过调取视频监控、查阅病历、问询笔录等，进行了全流程调查。

通报称，6月2日凌晨零时许，付淇某某与男友步行回酒店途中，右脚脚趾被不明生物咬伤，打开手机照明灯查看，未发现致伤生物。01时05分，到达三亚中心医院急诊。医院监控录像和病历显示，患者自诉被不明生物咬伤后恶心呕吐、右下肢麻木1小时，未提及被蛇咬伤。

急诊科接诊医生查体可见，右足第2足趾两处模糊齿样咬伤，相距约1cm，周围未见红肿以及渗液。患者自述1天前有急性咽喉炎病史，否认药物过敏史。

死者伤口（受访者供图）

根据患者自述病史以及体征，接诊医生参照《常见动物致伤诊疗规范》等诊疗规范，以不明生物咬伤给予留院观察、静脉输液等对症治疗，同时密切观察生命体征变化。

03时24分，患者出现舌部麻木等症状，考虑病情突发加重，03时35分，医护人员将患者转送至抢救室监护，并组织专家会诊，怀疑毒蛇咬伤。04时06分，三亚中心医院联系并安排救护车转送到有储备抗蛇毒血清的定点救治机构某战区医院就诊。

家属提供的就诊记录显示，患者2日1:05就诊，主诉1小时前被不明物体咬伤后出现恶心呕吐、全身麻木，1天前有咽喉炎病史，无过敏史。体格检查显示右第2趾可见一浅表咬伤。

死者伤口（受访者供图）

首诊诊断为足部虫咬伤不明物咬伤、仅为抗破伤风采取必要的免疫、乏力、喉水肿、急性上呼吸道感染。

1点59分和4点08分，患者进行了血常规、C-反应蛋白测定、肌红蛋白测定、肝功能等多项检查，显示白细胞计数、中性粒细胞绝对值、淋巴细胞绝对值偏高，血小板体积分布宽度、红细胞体积分布宽度偏低，丙氨酸氨基转移酶、天门冬氨酸氨基转移酶、尿酸偏高，肌红蛋白、氧分压偏低，实际碳酸氢根、D二聚体偏高。

死者男朋友张鹏此前接受封面新闻采访介绍，受伤后现场未找到动物，担心是毒蛇，他背着女友回300米外的酒店房间清洗伤口，试图挤压毒血，女友手机搜索确定三亚中心医院，在房间待了10分钟。

后下楼打车前往医院，途中因呕吐停车10分钟。车程50分钟。就诊时女友还能说话，告知医生可能是毒蛇咬伤，有舌头发麻、呕吐情况，展示了伤口，医生表示“不排除是毒虫咬伤”。女友打吊水期间出现呕吐、意识不清症状，医生注射了止吐针、增加新陈代谢药物。

4点10分左右，第二次查血结果后，医生告知“不排除毒蛇咬伤，我们这边经验不足，建议转到附近425医院”。

死者家属称，接诊大厅嘈杂，听不清对话，所以没听到有“毒蛇”相关对话。“按照常理，伤者出于恐惧，会把最担心的可能告诉医生，以便判断、治疗。正在想办法解锁手机，看看有没有搜索‘毒蛇咬伤’相关的记录。”

转院：

诊断怀疑银环蛇或眼镜王蛇咬伤

用了抗银环蛇毒血清

三亚卫健委通报，04时28分，患者到达该战区医院，针对患者出现躁动、呼吸急促、血氧饱和度下降等情况，战区医院采取了补液、升压、输注抗蛇毒血清等治疗措施。04时58分，患者出现心跳、呼吸骤停。后经全力抢救无效，临床宣布死亡。

转院诊断（受访者供图）

家属提供的战区医院资料显示，转院后，诊断考虑银环蛇或眼镜王蛇可能性大，计划进行重症监护、用抗银环蛇毒血清静滴，床旁备呼吸机、气管切开包，提前签署气管插管同意书，随时做好抢救准备，并向上级医师汇报。

该院外科出具的病历中，患者是6月2日4点46分入院，与通报时间相差约20分钟。患者男友主诉6小时前在马路边被不明生物咬伤脚趾，伤后出现伤口疼痛并少许渗血，伴麻木感，全身不适、恶心呕吐。

在三亚中心医院接受止吐、抗感染、抗过敏处理，因病情加重，由120送至本院急诊科，急诊科以“毒蛇咬伤”收住院并护送我科。

查体显示患者躁动，呼叫无应答，呼吸急促，呼吸音粗，心率快，腹肌软，足趾可见“。。”咬痕，咬痕间距约1厘米，咬痕周围肤色正常，足部无肿胀，进行抢救处理。

入院诊断为不明生物咬伤（神经毒蛇），休克、呼吸困难。医院立即进行简易呼吸气囊辅助呼吸，建立静脉通道、补液、升压等处理，患者躁动，对光反应迟钝，应用抗银环蛇毒血清，患者血氧饱和度有所改善，急请麻醉科气管插管。

4点58分，患者出现心跳、呼吸骤停，立即心肺复苏、气管插管，持续呼吸机辅助呼吸、心脏胸外按压等措施抢救。4点59分，进行气管插管，见喉头水肿，咽喉及气管内有较多暗红色液体，快速吸除咽喉部血液。5点01分，插管成功，接呼吸机辅助通气，气管插管内有少量血性液体流出，进行心肺复苏。

5点03分，心电监护提示室颤，约5秒后心电活动变为一直线。后反复进行肾上腺素、心肺复苏等抢救措施，心电监护无复律。

6点20分，心电活动呈直线，颈动脉无波动，瞳孔散大，对光无反射，因随行人员无法联系患者家属，继续抢救。之后6次评估，心电活动均为直线状态。

7点21分，心电图显示直线，血氧饱和度、血液均测不出，判断患者死亡，并告知患者同行人员及警察。

因联系不上患者家属，持续呼吸机辅助呼吸、胸外按压，患者意识、呼吸、自主心跳未有恢复迹象，心电图直线，血压、血氧饱和度测不出。

持续上述抢救措施，直至9点40分联系上患者父亲，并说明患者处于死亡状态，继续抢救已无生还希望，患者父亲要求继续抢救，经请示领导同意，继续进行上述抢救措施。

死亡诊断为，右足第二趾不明生物咬伤（神经毒蛇）；休克；肺出血；心跳呼吸骤停；心律失常；弥散性血管内凝血；呼吸、循环衰竭；酸碱平衡紊乱。

第3次的会诊记录显示，抢救超过1小时仍未恢复自主心跳及心率，预后极差，加紧联系家属并做好沟通工作。

专家：

银环蛇咬伤症状明显易辨认

网传防蛇办法多不靠谱

温州市蛇类研究所所长陈俊标表示，他一直在关注三亚事件的信息，根据目前看到患者的一些症状，他判断这名女子疑为银环蛇咬伤。

“银环蛇这类神经性毒蛇咬伤，一般不肿、不痛，伤口皮肤没变化。五步蛇之类的血液类毒蛇咬伤，局部肿胀、疼痛。”陈俊标介绍，此案例中伤者除了伤口不肿，还有舌头发麻、全身不适逐渐无法动弹、喉头水肿、呕吐症状，这些都是银环蛇伤后症状。

“神经性蛇毒主要是麻痹全身，最后呼吸困难直到无法呼吸，再心跳停止。血液类毒蛇则是破坏凝血功能，血小板极速下降，会出现口腔出血、伤口出血、内脏出血、甚至脑出血等情况。”陈俊标认为，蛇伤医院在没看到蛇的情况下，会根据两类毒蛇的症状反应判断，血液类毒蛇伤者通过血液检测也能比较快速判断类别。

陈俊标表示，血清不是万能的，需要对症使用，且种类有限。而酒后被蛇咬伤，使用血清后过敏反应的比例很高。“银环蛇咬伤急切要解决的是呼吸问题，及时插管甚至切开气管，上呼吸机辅助呼吸，再通过血清，中西医结合多种手段治疗。”

陈俊标认为，根据三亚患者的病例资料，就医时间还是比较及时，“如果第一时间是去专业专科蛇伤医院，我觉得能及时截断病情恶化。非蛇伤专科医院的话，没接触过蛇伤治疗，判断经验不足。这次事件关注度很大，对非蛇伤专科医院来说是个前车之鉴，无论毒虫、毒蛇咬伤，接诊医生要第一时间咨询专家协助，尽快进行辨别，以免耽误黄金抢救时间。”

此次事件发生后，网络关于毒蛇习性、野外防蛇、蛇伤自救的讨论很多。陈俊标表示，其中有些信息可信，有些信息不靠谱。

“银环蛇在平原地区多，喜欢昼伏夜出，爱在水边草丛，雨后喜欢趴在路中间。五步蛇在山里多见，平原少见，眼镜蛇在太阳升起后出来晒太阳，中午躲在阴凉，晚上不爱出来。雄黄，以及网上卖的防蛇产品，效果都不大。没有什么防蛇铁律。”陈俊标提醒，尽可能避免到危险区域，或者穿比较厚的鞋裤，戴厚帽子防止竹叶青咬伤，到外地旅游要查清楚蛇伤专业医院，万一发生咬伤，尽可能拍下蛇的照片，在伤口上方适度松紧绑扎，用清水冲洗伤口，挤出毒血，再第一时间向蛇伤专业医院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