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波

一家颇具权威性的韩媒关于崔康熙已与山东泰山俱乐部协商解约的报道，迅速成为国内社交平台上的热点，尽管俱乐部方面第一时间断然否认，但这种传言以及近来围绕同一话题满天飞的小道消息表明，崔康熙解约一事或确实是假新闻，不过崔康熙能否顺利履行完他的第三年的合同，仍然存在不少变数，坊间种种议论并非空穴来风。

比如这家韩媒所言“崔康熙和俱乐部都对泰山2024赛季的成绩不满意”这一论述，大概率就是真的。正常状态下，甲方和乙方都不满意，就很难合作下去了，解约是个顺理成章的结果。目前没有解约，无非两种情况：一，彼此的不满尚未达到必须分手的地步，双方对继续合作以争取挽回被动局面、赢得满意成绩还有信心；二，分手的代价太高，双方或至少一方担心得不偿失，不愿迈出这一步。从崔康熙与泰山俱乐部当下微妙的心态看，第一种情况不能说一点没有，第二种情况的可能性显然更大些。

崔康熙从接掌泰山首个赛季的顺风顺水，到本赛季的磕磕绊绊、饱受诟病，加上年事已高、几度病休，又赶上球队新老交替期的波动和俱乐部运营环境的恶化，心力交瘁之下，估计很难再调动起激情和能量，重新在新赛季用优异的成绩给自己正名；俱乐部因球队战绩不佳和财力紧张导致未来预期不明，承受着巨大的舆论压力，必然迁怒于教练团队，而换帅有助于暂时缓解其艰难处境。然而，崔康熙肯定不情愿空手离队，俱乐部则一是不想拿违约金，二是怕继任者难找，一旦新帅表现还不如崔康熙，本来聚焦于韩国老帅的球迷怒火极可能就会烧向俱乐部自身。因此，双方“各怀鬼胎”，都等着对方先说分手。既然谁都不肯先说，那就只能貌合神离凑合着过。

职业足球的各种角色里，教练的风险最大。所谓“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流水”概率最高的就是教练。球员踢得不好，顶多让他坐冷板凳，不是想辞便随时可以辞的。比较之下，教练几场比赛踢不好就有可能下课。纵观国际足坛，换帅的事情几乎每天都在发生。有人统计过，因合同到期而离职的教练仅占很少一部分，绝大多数下课教练都是合同期中途离开，其中教练主动辞职的同样是少数，大部分都是被俱乐部支付违约金辞掉的。违约金既是俱乐部掌控教练的手段，又是保护教练利益的屏障。教练干不好责无旁贷，丢饭碗没话说，而教练是俱乐部选的，没选对，付出违约金亦是担责的体现，这对双方都很公平。

问题在于，中国的职业联赛并不职业，许多国际通行的规则和惯例，在我们这儿就难以通行。中国足球的“营盘”不是铁打的，足协隔三岔五一锅端，俱乐部动不动发不出工资，球队刚拿了冠军马上就可能解散，等等，这都不是职业足球应有的行业形态。中国足球的“流水”更不通畅，教练干不好可以厚着脸皮不辞职，俱乐部该辞掉自己看着不顺眼的教练，由于囊中羞涩或人际关系复杂，也不敢辞。至于那些宁肯为了不付钱或不得罪人，把该辞掉的教练架空，给他找个“总教练”“顾问”之类名头挂着，再弄一帮人掌握实权的歪门邪道，就更属于令国外同行叹服的“中国足球特色”。声明一句，这一段纯属泛指，与崔康熙和泰山俱乐部毫无干系。

回到崔康熙和泰山俱乐部身上，我衷心希望他们之间第三个赛季的合作能像第一个赛季那样融洽默契，而不是第二个赛季这种变化莫测、险象环生。关键其实不在合同本身，而在于坦诚的态度和对前景的明确预期。如果双方有意愿延续合作，有信心完成合同约定、帮助泰山重回正轨，当然是最理想的；如果都意识到很难达成共识，无法心情愉快地共同去实现新赛季的目标，那最明智的选择就是果断地好聚好散，各自面向未来。

作为“营盘”一方，无法对“流水”一方有过高的道德要求。泰山俱乐部决定与崔康熙继续合作与否的考量重心，不应是违约金议题，而是是否符合泰山的近期和远期利益。是，就坚定不移地合作下去；否，就毫不犹豫地结束合同。违约金不拿或少拿最好，该拿的时候就要拿。俱乐部每年运营规模是这笔违约金的20倍，总不能因为舍不得三千万的芝麻而丢了六个亿的西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