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量子力学,多数人最先想起爱因斯坦、海森堡、薛定谔这些耀眼名字,很少有人留意串联起这群天才的马克斯·玻恩。他是量子力学核心奠基人,先后培育了九位诺奖物理学家,却总好像隐身在群星之后。

《昨日群星:我的科学时代》是玻恩唯一亲笔自传,他用半生亲历,记录哥廷根的黄金课堂、跨越四十年的挚友争辩、纳粹浪潮下的流亡之路,还有原子弹诞生后长久的道德自省。
这本回忆录把二十世纪物理革命,写成一群普通人相遇、争执、离散的人生故事。
PART.01
哥廷根
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的哥廷根大学,是全世界物理研究者心向往之地,支撑起这片学术沃土的核心人物正是玻恩。
1921年他回到母校执掌物理系,原本冷清的研究所,慢慢聚集起一群极具天赋的年轻人,海森堡、泡利、奥本海默、约当都先后投入他门下。彼时没有严苛的等级界限,教授与学生常在咖啡馆围着餐巾演算公式,为微观世界的规律争到深夜。

海森堡初出茅庐,二十出头带着一叠矩阵手稿冲进办公室,既兴奋又忐忑,整套理论连自己都没能完全理顺,就来找玻恩讨论。玻恩没有否定这份略显杂乱的草稿,而是和约当一同梳理逻辑,补全数学体系,矩阵力学就此成型。
这群年轻人各有性格,泡利言辞尖锐,总能精准戳破理论漏洞;海森堡思维跳跃,擅长跳出固有框架寻找新思路;奥本海默心思细腻,兼顾物理与人文思考。

彼时学界流传一句描述:大学生像候鸟一样奔赴哥廷根,只为听玻恩的课程。他搭建的学术氛围包容不同观点,哪怕师生之间、同行之间存在巨大分歧,也能在理性讨论中互相启发。
这段黄金岁月,不只是量子理论诞生的关键阶段,更是一群年轻人彼此陪伴、共同拓荒的温柔时光。可这份平静没能持续太久,纳粹势力逐步抬头,属于哥廷根的群星时光,迎来破碎的转折点。
PART.02
流亡岁月
1933年纳粹上台,犹太血统的玻恩直接被剥夺教职,数十年积累的研究资料、扎根半生的学术圈子瞬间化为泡影。这本自传用平缓克制的文字,记录被迫流亡的全过程,没有激烈控诉,字里行间满是时代带来的割裂与怅然。
他短暂停留剑桥,又远赴印度讲学,最终定居爱丁堡。一路辗转里,他持续收到昔日学生、友人的消息,有人选择留在德国,顺应时代浪潮继续研究,有人和他一样远赴他国,散落世界各地。

其中最让他心绪复杂的便是海森堡,昔日并肩拓荒的学生留在纳粹德国主持核研究,二人此后多年隔着国界,观念与选择渐行渐远。
“那一刻,我突然懂得了使另一个生命受苦并死去意味着什么。”
一战时玻恩曾服役参与军事相关研究,战争带来的创伤深深烙印在心底,纳粹的排犹运动更让他看清极端思潮对人性的摧毁。流亡途中他始终没有停下研究,在英国继续搭建实验室,接纳各国青年学子,延续哥廷根包容开放的治学底色。

远离故土的数十年,他和爱因斯坦维持长达四十年书信往来。两人针对量子概率持续争辩,那句“上帝不掷骰子”成为科学史上著名对话,观点始终对立,却从未损耗二人的情谊。书信里不只有物理难题,还有各自的流亡生活、对时局的忧虑,两个漂泊的学者互相宽慰。
故土的学术家园不复存在,文字往来成了二人维系精神联结唯一的通道。战争撕碎旧欧洲的繁华,这群散落的物理群星,从此只能隔着山海遥遥相望。
PART.03
原子阴影
1942年曼哈顿计划正式启动,奥本海默执掌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推进核研发,1945年7月16日三位一体核试爆圆满成功,这是人类首枚原子弹爆破,亲眼目睹蘑菇云升起的奥本海默感慨“我成了死神,世界的毁灭者”。
仅仅三周过后,两枚原子弹便被投放到广岛、长崎,正式用于战争。
二战结束,原子弹的威力震惊全球,昔日深耕微观物理的学者,不得不直面科学成果带来的毁灭性力量,这也是整本自传最厚重的思考所在。玻恩亲身参与量子力学奠基,却始终明确表态,拒绝一切和大规模杀伤武器相关的研究工作。

“人类能否通过犯下相同的恶行,清除世界上的恶?我认为不能。”他清醒看清基础物理与战争武器之间的距离远比大众想象更近,无数自己培育的学生参与核计划,这份现实让他长久陷入反思。他不否定物理探索本身的价值,却坚持科学研究不能剥离道义底线。
他回忆奥本海默等人投身曼哈顿计划后的挣扎,也客观剖析海森堡留在德国开展核研究的复杂处境,努力地完整呈现时代重压下个体的两难抉择。很多科学家传记只罗列科研成就,玻恩却花大量笔墨书写内心拷问:掌握改变世界的理论,随之而来的责任应当如何承担。

1954年,72岁的玻恩拿到了诺贝尔物理学奖,此时距离他提出波函数概率诠释已过去近三十年。这份迟来的荣誉没有让他沉溺喜悦,反而更坚定他对科学伦理的思考。晚年他参与签署《哥廷根宣言》,公开呼吁各国限制核武器研发。在他的叙述里,真正的科学精神从来不只有公式与突破,更包含对人的尊重,对苦难的共情。
世人总追捧天才的突破性成果,玻恩却用半生经历提醒读者,理性如果脱离良知,最终只会酿成难以挽回的灾难。那些闪烁的科学星光,既可以照亮人类认知的边界,也能化作摧毁文明的烈焰,如何取舍,全在研究者自身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