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6日，交易员在美国纽约证券交易所交易大厅内工作。新华社记者 刘亚南摄

当地时间1月28日，美联储在结束为期两天的货币政策会议后宣布，将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维持在3.5%至3.75%不变。这一决定符合市场预期，也是自2025年9月以来，连续3次降息后首次按下暂停键。在全球经济复苏缓慢、通胀压力挥之不去的背景下，此次暂停既是对前期宽松政策效果的战略观望，也是面对复杂经济形势的审慎选择。

美联储之所以选择“按兵不动”，最直接的原因是经济数据没有给出足够的行动理由。一方面，美国经济近期呈现出较强韧性。美国经济分析局（BEA）近日发布更新估算数据显示，2025年三季度，美国实际国内生产总值（GDP）按年率计算增长4.4%，较初值上修0.1个百分点，创下2021年以来最快增速。消费者支出作为经济增长支柱表现稳健，失业率微降至4.4%，显现企稳迹象。另一方面，通胀仍顽固地高于2%的政策目标。2025年12月，美国居民消费价格指数（CPI）和核心CPI同比增速分别保持在2.7%和2.6%的相对高位，整体略低于预期，很大程度上依靠能源和二手车等个别分项的价格下跌拉低，而权重较大的房租、波动较大的食品价格，以及黏性较强的医疗保健等服务价格，反而出现了重新加速的迹象，这种结构性矛盾令决策者难以安心。

美联储主席鲍威尔表示，此前关税对价格的冲击已基本传导完毕，预计其影响将从今年年中起逐步消退，但前提是不再出现新的大规模关税上调。在这一不确定性约束下，美联储更倾向于多看一看，而不是急着再出手。毕竟，去年下半年75个基点的连续降息带有明显的“预防式”宽松色彩，政策效果完全显现尚需时间。与此同时，美联储内部分歧有所收敛，此次仅有2名理事反对维持利率不变，而前一次会议还有3人投下反对票，反映出决策层对“暂停”的共识正在增强。

然而，比经济数据更令人忧心的是，美联储的独立性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鲍威尔在记者会上直言，正在审理的最高法院案件可能是“美联储113年历史上最重要的法律案件”，并公开建议继任者“与美国政治划清界限”。近期，美国政府针对其办公大楼翻修项目展开的刑事调查，被广泛解读为政治报复，核心分歧之一正是美联储未按白宫意愿加速降息。多国央行行长公开声援鲍威尔，也从侧面说明这场风波已经超出美国本土，关系到全球对货币制度稳定的信心。

历史反复证明，一旦决策为选情所左右，往往容易催生政策短视，为长期经济失衡埋下伏笔。美国总统特朗普已高调预告，将尽快宣布下一任美联储主席人选，美联储理事沃勒因在近几次会议上支持降息而获提名，这被市场解读为未来政策可能更贴近白宫诉求的信号。若独立性受损，美联储或被迫在通胀未受控的前提下过早宽松，重蹈20世纪70年代滞涨覆辙。

美联储“按兵不动”能够维持多久？答案并不取决于预设的时间表，而是未来一系列关键经济数据的演变。当前，美联储的“中性利率”定位为其观望留出了政策空间。多数市场机构预测，2026年美联储首次降息的窗口可能在6月开启，但也面临着不小变数，若地缘政治冲突升级或美国政府出台新的关税措施，可能打断通胀回落进程；若就业市场意外恶化，也可能迫使美联储提前行动。

值得注意的是，美联储已悄然调整了资产负债表政策。自2025年12月启动的每月约400亿美元的短期国债购买计划，虽被官方定义为“准备金管理购买”（RMP），旨在维持银行体系流动性充裕，而非新一轮量化宽松（QE），但这种“低调”的扩表，实质上是在利率政策“按兵不动”的同时，为市场提供了另一层宝贵的流动性支撑。

市场对美联储决议的反应呈现出显著分化。美股与美债在决议公布后虽经历震荡，但收盘基本持平，表明市场已充分消化预期。然而，与股债市场的相对平静不同，贵金属市场的反应却异常激烈。鲍威尔关于通胀成因与央行独立性的表态，成为推动金价上涨的关键催化剂。1月29日，纽约商品交易所（COMEX）黄金期货价格盘中一度强势突破5600美元/盎司大关，伦敦现货黄金价格也逼近这一历史性关口。

2025年，黄金和白银分别上涨超60%和140%，创下1979年以来的最佳年度表现。2026年，推动其上涨的基本面因素将继续存在，包括中期的美联储降息预期和通胀风险，长期的供应缺口和美债危机，以及难以预测的地缘政治局势等。

更重要的是，“去美元化”浪潮正驱动全球资金持续涌向贵金属。据世界黄金协会估算，黄金在2025年末已超越美债成为全球第一大储备资产。如果美联储的“隐形宽松”持续，从中长期来看，将进一步强化贵金属的配置吸引力。当前国际金价不仅是一个价格坐标，更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在政策不确定性增加的时代，资本对于寻找可靠“压舱石”的迫切渴望。

来源：经济日报

作者: 孙昌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