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孩子突然跟您提到“梦回大唐”,您是不是以为他在背古诗?如果他把“养兔子”这类词挂在嘴边,您是不是觉得他只是想要养宠物?殊不知,这些听起来很平常甚至充满诗意词汇的外衣下,包裹的却是窒息挑战、催吐成瘾甚至是病态的虚拟社交。
这些成年人看不懂的“加密对话”,正在未成年人的社交圈里构建起一个隐秘而危险的角落。社会如何形成合力,帮孩子们避开风险,健康成长?
“窒息游戏”“ED妹”等
竟成未成年社交密码
“梦回大唐”,如此有想象力的名字,它不是历史穿越剧,而是一个危险的“窒息游戏”。

视频中,深吸一口气的人站起来后被压迫胸口,迅速失去意识倒下,这种打着“童年回忆”标签的视频,诱导人通过压迫胸口、屏气等方式人为制造大脑缺氧,体验所谓的瞬间眩晕感,但极易导致大脑皮层功能紊乱而产生幻觉,严重时可产生不可逆的脑损伤甚至窒息死亡。
目前,各大互联网平台已经封禁此类游戏画面的传播,但仍不时有漏网之鱼出现。

如果说“梦回大唐”是对生命安全的直接试探,那么另一类被称为“ED”的圈层,则是在审美包装下的慢性摧残。在医学上ED是英文Eating Disorder“进食障碍”的缩写。
这类本该接受专业治疗的疾病,在部分网络圈子里,却成了时髦的标签,甚至被异化为一种“身份认同”。为了逃避平台监管,他们有一套成年人完全听不懂的隐晦话语,把催吐称为“生娃”或者用兔子表情符号替代。
在互联网平台上,一位号称“地雷系ED妹”的博主介绍自己的饮食。

网络博主:大家都说“地雷女”很喜欢吃魔爪泡饭,但其实我们根本不会吃“饭”那么高热量的东西好吗。
另一位博主介绍,她在刚有食欲时,父母回来了,没法催吐。

网络博主:其实我吃完以后就有点开始想吃东西了,但我爸爸妈妈已经回来了,就没法“生”(催吐)了,我就决定不吃了,难以置信今天居然就这样过去了。
还有博主直接把“ED妹”标签看作努力的目标。
网络不良亚文化扩散
为找归属感盲目模仿
为什么孩子们会沉迷于这些看似荒诞甚至痛苦的行为?专家表示,这其实是各类伪装的网络不良亚文化,正借着未成年人的好奇心、社交欲与压力感,成为孩子们隐秘的成长雷区。
某社交平台安全运营工作人员 李玥:其实未成年人对于亚文化的了解和兴趣程度还是比较高的,就拿这种魔爪泡饭来举例,一是不太利于未成年人自身成长,对他的身体会造成一定危害。第二,针对这种亚文化,它是不断演变的,比如说魔爪泡饭,或者是说拿雪碧糖、薄荷糖泡饭这样的内容是很容易引起未成年人效仿的。

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少年儿童研究所所长孙宏艳指出,无论是窒息游戏的“痛感”,还是催吐减肥的“自虐”,本质上都是未成年人在寻求一种对身体的“掌控感”,以此来发泄现实生活中的压力。同时,对青春期的孩子来说,获得同龄人的接纳往往比获得家长、老师的认可更重要。一些行为的选择更像是一张进入特定社交圈层的“入场券”。

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少年儿童研究所所长 孙宏艳:他有一种同伴的社交压力,尤其是在青少年时期,他想有一种归属感,这种归属感是我属于这个小集体。有的孩子可能本身并没有那么大的压力要玩这种游戏,但是别人都这么做,我也想模仿一下。
如果说同伴是推手,算法构建的单一审美则提供了错误的模仿范本。

孙宏艳:他对自我的认可来自身边人的目光,来自媒体的标准,如果展现的女生形象都是“铅笔腿”,那么她就认为这个是最美的,所以我也要那样。
虚拟社交不良内容
对未成年人进行精神渗透
专家表示,这种“完美的虚拟社交”并非传统意义上的违法违规内容,而是以情感审美或者自我成长为包装的隐性风险,面对互联网平台上出现的此类风险,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某互联网公司未成年人保护专项研究员 赵孟溪:虚拟情感伙伴是利用青少年成长期对亲密关系的渴望来构建一个虚假的安全屋,这些不良内容对青少年精神渗透,让孩子们逐渐丧失在现实世界解决问题或者建立连接的能力。
孙宏艳:我们研究发现很多孩子有心里话不愿意跟身边的人说,不愿意跟现实生活中的人交谈、聊天。沉浸的程度越来越深以后,导致他的社交能力退化,不想跟现实生活中的人聊,这样反而加剧了他去喜欢虚拟的社交,它是一个闭环。

这些不断变异、善于伪装的不良亚文化,治理的难度不小。传统的“关键词屏蔽”效率不高,因为孩子们不再使用敏感词,而是通过一张图片、一段伤感的话术来建立连接。监管也在动态升级。

赵孟溪:我们正在尝试探索的技术策略是动态的兴趣脱敏。一旦我们的技术或者是系统识别到用户,他在高频地关注这样的病态倾向,我们会主动干预推荐逻辑,比如说推送正向的内容,或者是心理干预类的科学知识,试图去打破这种负面的信息茧房。

李玥:去反哺技术进行优化,然后通过算法的能力去识别画面,比如说“蓝色的米饭”这样的一些内容,结合它的文本进行语义的识别,也跟北京师范大学的专家上线了援助热线,如果未成年人遇到心理上的问题,或者是有什么困惑,都可以通过援助热线跟专家们去进行(咨询)致电、访谈。
发现孩子危险动向
家长要共情沟通引导
专家表示,技术构筑了防火墙,但真正的“解药”还在家庭。很多家长在发现孩子手机里出现这类内容时,第一反应往往是震惊、愤怒,继而没收手机,冲动之下还给孩子随意贴标签,而这恰恰是把孩子推向深渊的最坏做法。
孙宏艳:未成年人是网络时代的原住民,如果用这样的方式的话,反而是在家长和未成年人之间筑了一个很厚、很高的墙。当家长发现孩子有这样的一些行为的时候,首先是要跟他共情,要问问他为什么喜欢这些?在哪看到的?你觉得这个好玩吗?在对话的过程中,让孩子慢慢卸下对家长的防备。
孙宏艳建议,家长应当成为孩子现实生活中的“引路人”,做到共情、沟通、引导三步走。

孙宏艳:家长要在跟他共情、表示认同的情况下让他去表达,比如说我也不怪你,我只是非常担心你。比如说你玩危险的游戏,自己有没有害怕的时候?你在现实生活中跟别人有一些什么样的矛盾?爸爸妈妈是不是也可以扮演这样的角色,让孩子在现实中获得他在虚拟人物身上需要的情感支持。要找一些话题的点跟他聊,在表达的过程中要不断去引导他。
来源:央视新闻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