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多年前烈士壮烈殉国，却不知葬于何处；70多年来山河永念，英烈终于光荣“归队”——

跨越时空的“入列”

■张雷 王常馨 解放军报记者 张良

瓦房烈士陵园内，空军某部官兵向英烈献花。（李玺成 摄）

瓦房烈士陵园内已确定身份的7位空军烈士。（吴晗廷 整理）

“姜明、刘德林、田畬……”

瑞雪初霁，冬阳和煦，北部战区空军某部“战友请入列”活动又一次拉开帷幕。与往年不同的是，这一次活动在丹东瓦房烈士陵园举行，和百余名新兵一起被呼点“入列”的，还有刘德林等7位在抗美援朝战争中牺牲的空军英烈。

青松翠柏银装素裹，烈士英名回荡山谷，该部工程师高红武感慨地说：“这是一场迟到70多年的‘入列’。”

上世纪50年代，组建不足百天、人均飞行时间仅10多个小时的中国人民志愿军空军从丹东起飞迎敌，在2年零8个月的战斗中，击落敌机330架，击伤敌机95架，先后有数名空军将士光荣牺牲。

抗美援朝战争结束后，空军各参战部队组织力量寻找牺牲飞行员和其他烈士安葬地。其间，相继有数百位烈士“归队”，但还有部分飞行员烈士一直“不知归处”。

去年国庆期间，高红武无意间刷到辽宁省丹东市瓦房村村支书姜黎娜发布的一个祭扫陵园短视频，其中几位英烈的姓名让他瞬间一惊——他们好像和牺牲的志愿军空军飞行员同名！

高红武立即赶赴瓦房村实地察看，结果发现陵园里共有14座有名烈士墓和62座无名烈士墓，其中确有3位烈士和牺牲的志愿军飞行员同名，另有3位烈士和飞行员姓名字形相似。

经询问村里老人得知，该陵园始建于抗美援朝战争时期，后来搬迁过程中，村民发现多个墓穴内存放有志愿军空军飞行员头盔和飞行夹克。

70多年苦寻未果，在此安息的真是志愿军空军飞行员烈士吗？严谨细致的烈士身份考证工作随即展开。

该部安排人员前往空军研究院、抗美援朝纪念馆和丹东退役军人事务局等单位请教专家、查阅史料，并与早已转隶的两支空军部队联系沟通……经多方信息比对、相关部门核实，最终确认这些烈士中有6位是该部前身部队抗美援朝战争期间牺牲的飞行员，1位是地勤人员。

“马上请先烈光荣‘归队’，重新‘入列’！”烈士身份确认后，该部立即组织官兵前来祭扫，并特意在陵园组织“战友请入列”活动，安排失散70多年的先烈和新兵跨越时空一同“入列”，温暖“回家”。

哀乐低回，松柏无声。一名名刚授衔的新兵走到烈士墓前，敬献朵朵鲜花。

新兵户嘉琦在烈士王靖声墓前屈膝蹲下，轻轻拂去碑上积雪，仔细擦拭烈士英名。1952年5月25日，23岁的某团二大队大队长王靖声在战斗中为掩护战友，向敌双机攻击，壮烈牺牲。户嘉琦对记者说：“我来自狼牙山五壮士跳崖所在地，入伍前我特意又去了一次五壮士跳崖处。只要祖国需要，我会像五壮士和王靖声烈士一样，毫不犹豫地献出生命。”

碧空如洗，万里无云。一名名刚完成改装新机型任务的飞行员走到烈士墓前鞠躬致敬，为烈士墓碑描红。

飞行员康泽一笔一画庄重虔诚，把烈士刘德林墓碑正上方的五角星描得鲜红似火。1952年5月15日，26岁的某团一大队飞行员刘德林在战斗中光荣牺牲。“刘德林前辈是抗美援朝战争中击落敌机3架以上的38位英雄飞行员之一。”康泽边描红边告诉记者，“我现在每次训练、执行任务驾机升空的机场，正是刘德林烈士当年起飞迎敌的机场。只要党一声令下，我也会像他一样英勇杀敌！”

军歌声中，仪式结束。官兵纷纷走到瓦房村乡亲面前，表达感激之情。70多年来，但凡逢年过节，乡亲们总会自发来陵园祭扫。该部领导紧握一位老大爷的手说道：“作为英烈后人，感谢乡亲们替我们守护英烈！”老大爷眼泛泪花：“这些年来我们一直想确认烈士身份，帮他们找到亲人，但未能如愿……”

大家当场约定，下一步要想方设法帮烈士找到亲属。

离开该部，记者前往抗美援朝纪念馆采访了馆员陈琳。2015年，陈琳组建了一个志愿者团队，10年间为76位志愿军烈士找到了亲人。她告诉记者，为这些烈士寻亲的历程困难重重，因为他们牺牲时非常年轻，大多未曾婚娶，没有子女。但她相信，随着传播手段日新月异，社会关注度越来越高，一定会有更多的烈士“找到亲人”。

根据该部官兵、瓦房村乡亲的意愿和陈琳的建议，本文最后记下这些烈士的姓名，以让更多人看到，全社会一起向烈士致敬、为烈士寻亲——

已确定身份的空军烈士：姜明、刘德林、田畬、王靖声、王松林、郭辰光、鄢俊武；

未确定身份的烈士：刘树金、王树春、李连芳、袁琪培、金学基、梁德庆、石能俊；

其他62位无名烈士。